幾乎是同時,兩旁枯草叢中和坡上樹林裡,呼啦啦閃出二十餘條手持棍棒、柴刀、甚至還有幾把老舊腰刀的漢子。
他們迅速呈半包圍之勢堵住了車隊前後。
這些人衣衫襤褸,面有菜色,乍看與尋常流民無異,但行動間卻頗有章法,眼神警惕而兇悍,絕非烏合之眾。
為首的是個獨眼漢子,臉頰上一道猙獰傷疤,手裡拎著一把缺口的長刀,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車隊,尤其在載物的馱車上停留片刻。
隨即啞聲喝道:“此山是我開!識相的,留下錢財行李,饒你們性命!”
變故突生,車隊頓時一陣騷動。
車伕勒住馬匹,馱馬不安地噴著響鼻。
幾名僱傭的護衛面露緊張,紛紛握緊了手中的哨棒。
蘇府的老管家臉色發白,書童們更是嚇得往車廂裡縮。
譚弘毅與蘇明遠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這夥人,絕非普通剪徑毛賊,更像是經驗老練、偽裝成流匪的“假匪”。
他們其目標明確,就是他們這些好似攜帶了不少財物的過往商家車隊。
電光石火間,譚弘毅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慌亂無濟於事,反而會令對方更肆無忌憚。
他低聲對車內蘇明遠快速道:“亮身份,先聲奪人。弘業,石柱,護住車隊兩翼,結陣,莫讓他們靠近車廂!”
話音未落,他已推開車門,站到了車轅上。
幾乎同時,蘇明遠也從另一輛車中現身。
兩人雖身著常服,但氣度從容,面色沉靜,與周圍驚慌的僕從形成鮮明對比。
譚弘毅不等那獨眼匪首再喊,手持舉人身份籍紙,運足中氣,朗聲喝道:“爾等何人,敢攔朝廷舉子車駕?我等乃湖廣乙卯科正榜舉人,奉旨進京赴考!劫掠士子,形同謀逆,爾等有幾個腦袋擔當?!”
他聲音清越,在山道間迴盪,自帶一股凜然正氣。
蘇明遠同樣手持舉人身份籍紙,也緊接著呵斥: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!爾等速速退去,尚可視為無知衝撞。若敢傷我士子分毫,湖廣巡撫衙門、刑部海捕文書,必叫爾等無處容身!”
“舉人老爺?”匪徒中響起一陣騷動和低語。
舉人功名,見官不跪,有直接上書資格,社會地位已然不同。
劫掠尋常商旅是一回事,攔截有官身預備資格的舉子,性質便嚴重得多。
一旦事發,官府追查力度絕非尋常案件可比。
那獨眼匪首眼神閃爍,顯然也有所忌憚,舉起的刀微微下垂了幾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