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農家子走科舉路,狀元及第報族恩》第188章 沙盤推演(1)

作者:景塵川·10天前

正月廿八,小院書房的門窗緊閉。炭火燒得正旺,桌上攤著七八本攤開的書、散亂的稿紙,還有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。

蘇明遠將最後一杯茶遞給譚弘毅,聲音壓得很低:“子恆,林閣老的話,戶部那位大人的警示,加上我們這些日子收集的風聲——所有線索,都指向一個方向。”

譚弘毅沒有接茶,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,從京畿划向九邊,又從江南漕路勾連至太倉銀庫。

“開源節流,鞏固邊防。”他緩緩吐出這八個字,每個字都沉甸甸的,“明遠兄,你再想想,閣老特意提到張侍郎‘看重實務策論’,戶部大人點出‘理財開源’是敏感話題,而我們從暗市得到的訊息是北疆軍費吃緊、商路被擾……這一切,難道真是巧合?”

蘇明遠在他對面坐下,神色凝重:“絕非巧合。這是朝堂上已經擺到明面上的難題,只是無人敢輕易觸碰。如今放到會試來考,既是為國選材,也是在試探士林風向。”

“試探?”譚弘毅抬眼。

“不錯。”蘇明遠點頭,“如此敏感之題,若舉子們一味歌功頌德、迴避矛盾,說明士風已朽,不堪大用;若有人敢於直面癥結、提出切實方案,那便是真正可用之才。而提出什麼樣的方案,又能看出其立場、眼界乃至背後的派系傾向。”

譚弘毅沉默片刻,忽然問:“明遠兄,若你是主考,見千百份考卷,如何評判高下?”

蘇明遠一怔,沉吟道:“先看是否切題,是否理解‘開源節流、鞏固邊防’這八個字的真正分量;再看是否有真知灼見,是堆砌典故還是真有謀略;最後看是否可行,是書生空談還是老成謀國。”

“還有一點,”譚弘毅補充,“看是否‘正’。”

“正?”

“思想要正,立場要正,不能偏離聖人之道、朝廷大義。”譚弘毅目光深邃,“再犀利的見解,若被視為離經叛道,也是徒勞。所以我們的文章,必須在‘正’的框架內,藏入‘新’的鋒芒。”

蘇明遠眼睛一亮:“你是說……用古人之瓶,裝新釀之酒?”

“正是。”譚弘毅終於端起那杯已微涼的茶,“從今日起,我們不再泛泛準備。集中所有精力,只做一件事——”

他放下茶杯,一字一頓:“深挖‘開源節流、鞏固邊防’這八個字。”

接下來的日子,小院成了臨時的戰略室。

譚弘毅讓石柱和譚弘業將所有與經濟、邊防相關的書籍全部找來,從《史記·平準書》、《漢書·食貨志》,到《貞觀政要》、《資治通鑑》中有關財賦、兵備的記載,再到本朝《萬曆會計錄》、《九邊圖說》,堆滿了半間屋子。

每日晨起,兩人先對坐梳理脈絡。

“開源之策,古已有之。”蘇明遠翻開《鹽鐵論》,“桑弘羊主張‘均輸平準’,將地方貢賦轉為官府販運,既減民負,又增國利。但他操之過急,與民爭利,最終失敗。”

譚弘毅在稿紙上記下關鍵:“桑弘羊之失,在於官府直接經商,易生腐敗,且擠壓商民。那劉晏呢?”

“劉晏高明得多。”蘇明遠又翻開《舊唐書》,“他改革漕運,僱民運糧,取代徭役,效率倍增;整頓鹽政,官府只管收購和批發,零售放給商人,既保鹽利,又活商貿;更設立‘常平倉’,豐年糴糧,災年糶糧,平抑物價。這才是真正的‘與民共利’。”

“與民共利……”譚弘毅咀嚼著這四個字,忽然道,“那套用在邊備上呢?”

蘇明遠一愣。

譚弘毅站起身,走到地圖前:“你看,九邊軍鎮,常年駐軍數十萬,糧餉轉運耗費巨大。為何不能仿劉晏之法,在邊地推行‘軍屯商補’?”

“細說。”

“軍屯是根本,但單靠屯田,產量有限。可在邊鎮設立官營榷場,允許北地牧民以牛羊、毛皮換取茶鹽鐵器;同時鼓勵內地商人運糧至邊,官府以鹽引、茶引補償。”譚弘毅越說思路越清晰,“如此,邊軍糧草可得補充,商人有利可圖,北民也得生計,減少劫掠之念——這是不是另一種‘與民共利’?”

蘇明遠撫掌:“妙!此策既務實,又暗合聖賢‘柔遠人’之訓,絕不會被批為‘與民爭利’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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