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個陌生的名字,但籍貫順天,想必是京中權貴子弟。無人驚訝。
最後,只剩下榜首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最後一份墨卷上。那捲子的封條上,赫然寫著:“丙字第七號,策論優等,經義前茅,綜合首位。”
吏員小心地揭開封條,露出裡面的姓名籍貫。
他看了一眼,愣了一下,隨即高聲唱道:
“會元——湖廣星沙府,譚弘毅——”
聲音在堂內迴盪。
短暫的寂靜後,議論聲嗡嗡響起。
“譚弘毅?可是那個‘連中四元’的湖廣解元?”
“竟是他……難怪文章如此……”
“可他才多大?不過二十出頭吧?”
“後生可畏,後生可畏啊……”
王守國嘴角浮起一絲笑意,但很快掩去。周延年則眉頭緊鎖,不發一言。
張謙走到案前,低頭看著那份墨卷。
捲上的字跡工整清峻,力透紙背,尤其是《安邊論》那部分,字裡行間透著一股迫人的銳氣。
他看了良久,忽然輕嘆一聲。
王守國走近:“大人?”
張謙指著卷子,低聲道:“你看這破題——‘安邊之道,在備不在戰,在實不在名,在久不在速’。九個字,便道盡邊事精髓。還有這裡,‘內修政理以固本,外施德惠以柔遠’……此子見識,確在常人之上。”
“那大人為何嘆息?”
“正因如此,才需嘆息。”張謙搖頭,“這般見識,這般銳氣,若用在正途,是國之棟樑;若走了偏鋒,恐成禍端。王大人,你在朝中多年,當知——木秀於林,風必摧之。”
王守國默然。
張謙抬起頭,望向窗外漸亮的天光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:
“此子確有大才,然鋒芒過露,還需磨礪。”
他轉身,對書吏道:
“填榜吧。”
硃筆落下,在黃榜最頂端寫下三個字:
譚弘毅。
墨跡淋漓,在晨光中泛著暗金色的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