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子,該歇息了。”石柱輕聲提醒。
“好。”
譚弘毅起身,走到床邊。石柱幫他鋪好被褥,譚弘業檢查了門窗,兩人這才退出去,輕輕帶上門。
屋內重新陷入寂靜。
譚弘毅沒有立刻躺下,而是走到那件斕衫前,伸手撫過光滑的綢面。指尖觸到那幾朵銀線祥雲,彷彿能感受到千里之外那個女子的溫度與祝福。
他想起離家那日,蘇靜姝站在寒風中送他的身影。她說:“夫君,妾等你回來。”
等的不只是人,還有這份功名,這個前程。
如今,只差最後一步。
他深深吸了口氣,又緩緩吐出。
心中最後一絲緊張,隨著這口氣,消散在夜色裡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堅定。
就像戰士在決戰前夜的沉靜,就像登山者在登頂前一刻的從容。
該做的,都做了。
能準備的,都準備了。
剩下的,交給天命,交給文章,交給……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皇帝去評判。
他脫去外衣,躺到床上。
被褥是今天新曬過的,有陽光的味道。枕頭裡填的是曬乾的菊花瓣,有安神的清香。
他閉上眼睛。
腦海中不再浮現經文章句,不再演練殿試禮儀,不再思慮成敗得失。
只有一片澄澈的寧靜。
如古井無波,如明月當空。
遠處傳來打更聲:三更天了。
他翻了個身,沉沉睡去。
一夜無夢。
窗外,月光如水,星河璀璨。
京城在沉睡,皇城在沉睡,整個王朝都在沉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