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內,香菸如龍,繚繞在七十二根金柱之間。
三百貢士肅立殿中,分成十排,每排三十人。譚弘毅站在最前排正中,距離丹陛僅十步之遙。他能清晰地看見丹陛上的九龍寶座——金漆在殿內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暗的光澤,扶手雕著螭龍,靠背鑲嵌著玉石,座下鋪著明黃的繡龍錦褥。
殿內靜得可怕。
只有香菸升騰的細微“嘶嘶”聲,還有……三百人壓抑的呼吸聲。
所有人都低著頭,不敢直視前方。譚弘毅也微微垂眸,目光落在金磚地面上——那磚塊烏黑光亮,如墨玉一般,倒映著殿內朦朧的光影。
忽然,殿後傳來一聲悠長的鐘鳴。
“陛下駕到——!”
內侍尖細的唱和聲,如利刃劃破寂靜。
所有貢士齊刷刷跪倒在地,額頭觸地,不敢抬頭。譚弘毅也跟著跪下,雙手按在冰涼的金磚上,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掌心下劇烈搏動。
腳步聲。
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,而是一隊人。靴子踏在金磚上,發出沉穩而規律的“咔、咔”聲,由遠及近,從殿後傳來,一步一步,走向丹陛。
譚弘毅屏住呼吸。
他能感覺到那股無形的威壓越來越重——那不是氣勢,不是威嚴,而是一種……存在感。就像太陽昇起時,你不需要抬頭看,就能感受到光芒與溫暖。
腳步聲停了。
一個身影在丹陛上落座。
“平身。”
聲音不高,甚至有些沙啞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。那聲音不高不低,不疾不徐,彷彿不是在說話,而是在宣佈一個既成事實。
“謝陛下!”
三百人齊聲應道,聲音在空曠的殿內迴盪。眾人起身,但仍低著頭。
譚弘毅這才敢微微抬眼。
丹陛上,九龍寶座中,坐著一位身著明黃龍袍的中年男子。
承昌帝。
這位大昌王朝的第十三位皇帝,年約五十餘歲,面容清癯,眼角有深深的紋路,鬢角已見霜白。但他那雙眼睛——譚弘毅只瞥了一眼,便心頭一震。
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!
深邃如古井,銳利如鷹隼,疲憊中透著審視,滄桑裡藏著智慧。那不是養尊處優的帝王之目,而是經歷過風霜、思慮過萬民、揹負著江山的那種眼神。
此刻,這雙眼睛正緩緩掃過殿中三百貢士。
目光所及之處,所有人都感到脊背發涼,彷彿被那目光洞穿了五臟六腑。
譚弘毅連忙垂下眼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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