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農家子走科舉路,狀元及第報族恩》第233章 帝王之嘆(1)

作者:景塵川·1個月前

皇宮,文華殿東暖閣。

此地乃皇帝日常批閱奏章、召見近臣之所,今日卻成了殿試卷的最終閱卷處。時已深夜,閣內燈火通明。八盞宮燈高懸,將暖閣照得亮如白晝;四角銅獸香爐吐著龍涎香的青煙,在凝重的空氣中緩緩升騰。

承昌帝端坐於紫檀木御案後,明黃常服外罩了一件玄色貂裘——春夜料峭,他久病之軀受不得寒。案上堆著厚厚兩摞試卷,一摞已閱畢,一摞待御覽。幾位閣臣、禮部堂官分坐兩側,每人面前都攤開著數份卷子,時而提筆批註,時而低聲議論。

空氣中瀰漫著墨香、茶香,以及一種無形的壓力。

這是大昌朝最高級別的閱卷——殿試卷最終評定,由皇帝親自主持,內閣大學士、禮部尚書共同參與。每一份卷子的等次,都可能決定一個士子乃至一個家族的未來。

“陛下,”首輔顧雍從試卷中抬起頭,這位年過六旬的老臣鬚髮皆白,聲音沉穩,“臣已閱完二十份。多數文章,或空談仁義,不切實際;或激進偏頗,有違中庸;或保守迂腐,了無新意。能切中時弊、提出實策者,不足三成。”

承昌帝揉了揉眉心,臉上倦色深重。他已連續閱卷兩個時辰,眼中佈滿血絲,卻依舊強打精神:“繼續。今科三百貢士,朕不信無一二真才。”

禮部尚書周延儒拿起一份試卷,斟酌道:“這份,浙江顧憲成所作。論及清丈田畝、整頓鹽政,頗有見地,文采亦佳。臣以為,可列一甲。”

“顧憲成……”承昌帝接過試卷,快速瀏覽。看到“清丈需以撫為主,剿為輔”時,微微點頭,“嗯,穩重。可留。”

時間在翻閱與評議中流逝。銅壺滴漏顯示,已是子時三刻。

忽然,暖閣內氣氛一凝。

次輔劉景明——那位以剛直著稱、向來與顧雍不睦的老臣——正盯著一份試卷,眉頭緊鎖。良久,他將試卷重重拍在案上,聲音陡然提高:“荒唐!此等狂悖之言,竟也敢呈於御前?!”

眾人側目。

“劉閣老,何故動怒?”顧雍沉聲問。

劉景明將試卷推至中央,手指點著其中幾行字:“諸位請看!此人竟主張‘開海禁,設市舶,抽分關稅’!我朝海禁乃太祖所定,二百年來奉為圭臬。開海?那倭寇誰防?海盜誰剿?沿海百姓還要不要安寧?”

他越說越激動,花白鬍須都在顫抖:“還有此處——‘設兵器局,研製開花彈’!火藥乃軍國重器,豈容妄加改動?還要學西洋夷人之術,簡直……簡直是數典忘祖!”

暖閣內一片寂靜。

幾位尚書、侍郎交換著眼色,無人敢輕易接話。開海禁、改火器——這兩條,每一條都觸及國策根本,每一條都可能引發朝堂地震。

顧雍緩緩拿起那份試卷。

試卷上的字跡清勁工整,結構嚴謹,正是譚弘毅那篇《開源節流以實國庫,練兵選將以固邊疆疏》。

老首輔眯起眼睛,一頁頁翻看。他看得很慢,時而停頓,時而沉吟。暖閣內只餘紙張翻動的沙沙聲,以及銅壺滴漏單調的水滴聲。

一刻鐘後,顧雍放下試卷,看向劉景明:“劉閣老,此子文章,確有驚世駭俗之處。然其每一策,皆引經據典,資料詳實,非空想妄言。開海貿,他引宋代市舶司舊例;改火器,他提戚少保練兵之法。且全篇以‘固本安民’為綱,並非一味言利好戰。”

“徐相這是為其開脫?”劉景明冷笑,“引經據典?誰不知那是巧言粉飾!太祖海禁,乃為防倭亂;今若開禁,倭患重來,誰擔其責?至於火器——工部軍器局規制沿用百年,豈是說改就改?萬一炸膛傷及己軍,又當如何?”

兵部尚書楊博此時輕咳一聲,拱手道:“陛下,臣觀此子‘精兵利器’之論,雖顯激進,卻非全無道理。九邊軍報,常言韃靼騎兵來去如風,我軍火銃射程不足,每每被動。若真有改良之法……”

“改良?”劉景明打斷,“楊尚書掌兵部,當知軍器製造關乎國運,最忌輕易更張!此子所謂‘開花彈’,聞所未聞,萬一不成,徒耗國帑!”

“可若成了,”一直沉默的戶部尚書陸秉謙忽然開口,這位年富力強的尚書以實幹著稱,“或許真能改變邊軍被動之勢。且其‘清隱田、汰冗員’之策,若施行得當,戶部歲入可增百萬。如今太倉空虛,邊餉拖欠,總要尋些出路。”

爭論漸起。

暖閣內分成了兩派:劉景明與幾位保守派官員堅決反對,認為譚弘毅之策“險招迭出,恐釀大禍”;顧雍、陸秉謙等人雖不直言支援,卻認為“其心可嘉,其策可議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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