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面孔:
“翰林院清貴,固是坦途。但弘毅以為,為官之道,不在清貴,而在實績;不在京華,而在民間。龍源雖苦,卻是男兒報國之地;邊陲雖危,正是我輩建功之時!”
聲音鏗鏘,擲地有聲。
院中依舊寂靜,但不少人的眼神已經變了......從不解,到震驚,再到……一絲敬佩。
譚弘毅最後看向蘇明遠,微微一笑:“明遠兄,京城珍重。他日邊關安定,你我再把酒言歡。”
說罷,他握緊聖旨和尚方劍,轉身向衙門外走去。
緋紅的狀元公服在晨光中劃過一道弧線。
那身影,孤獨,卻堅定。
蘇明遠終於反應過來,追出幾步:“子恆!”
譚弘毅停步,回頭。
“你奏疏裡……到底寫了什麼?”蘇明遠聲音發顫。
譚弘毅沉默片刻,輕聲背出了其中幾句:
“臣願以身許國,深入邊陲,親試臣策中之言。翰林清貴,固是坦途;然邊關疾苦,更需實幹。若紙上談兵可安天下,則聖賢書足矣,何需臣等?”
他望向北方,目光深遠:
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?”
八字落下,他再不回頭,大步離去。
晨風吹起他的袍角,那抹緋紅漸行漸遠,最終消失在吏部衙門外喧鬧的街市之中。
院中,三百進士,久久無言。
他們中的大多數人,還在為留京還是外放、富庶還是偏遠而糾結算計。
而那個人,已經主動走向了最苦、最險、最無人願去的地方。
帶著一紙聖旨,一柄尚方劍。
和一個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”的決絕。
張翰站在原地,久久未動。
他忽然想起皇帝最後說的那句話......
“張卿,你說,是這個帝國改變他,還是他……改變這個帝國?”
當時張翰不知如何回答。
但現在,看著那個決絕遠去的背影,他忽然覺得,答案或許已在風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