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等。
等什麼?
三月十五,朝會。
一份彈劾奏章,猶如驚雷,炸響在奉天殿。
上書者是都察院浙江道監察御史,李崇明。此人素以剛直敢言著稱,但向來不涉黨爭,只論是非。
而他這次彈劾的物件,竟是龍源府知府周正元!
奏章列數週正元七大罪:貪瀆庫銀、縱容親屬霸佔民田、收受賄賂插手訟案、剋扣邊縣糧餉、結交閹黨、怠政誤民……條條有據,甚至附上了部分賬目往來和苦主證詞。
其中特別提到:“去歲北疆戰起,龍源縣浴血守城,周正元身為知府,不思援救,反卡其糧餉,斷其物資,幾致邊城失守。戰後更多方掣肘,恐邊將功高,危及己位。此非僅為貪瀆,實乃通敵誤國!”
朝堂譁然。
周正元是劉景明次輔的門生,這是公開的秘密。而李崇明向來不買劉黨的賬,此次突然發難,時機、物件、罪名,都耐人尋味。
更微妙的是,皇帝聽完奏章,沒有立即表態,只淡淡道:“著都察院、刑部、大理寺三司會審,查明具奏。”
不偏不倚,依法辦事。
但滿朝文武都聽出了弦外之音:皇帝,要動周正元了。
而周正元背後是誰?劉景明?還是那個“淵”字徽記所代表的、更深處的影子?
訊息傳到龍源,已是七天後。
譚弘毅正在匠作院觀看改良後的火繩槍試射。八十步外,木靶被鉛彈打得碎屑橫飛。
譚弘業興奮地彙報著射程和精度,譚弘毅卻有些心不在焉。
直到譚七匆匆趕來,在他耳邊低語幾句。
譚弘毅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。
李崇明上書,是巧合,還是皇帝落下的棋子?
周正元倒臺,是結束,還是更大風暴的開始?
他想起密旨上那四個字:“朕知道了。”
皇帝確實知道了。
而且,已經開始回手了。
只是這棋局,比他預想的更深,更險。
“弘業哥。”譚弘毅忽然開口。
“在。”
“火繩槍的產量,再提三成。”譚弘毅望向北方,那是京城的方向,“接下來,我們需要更多底牌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