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半個月,戶部衙門裡燈火通明,通宵達旦。
石柱每天向譚弘毅彙報進展。
“大人,山東的賬查完了。除了朝廷核准的八萬兩減免,還有十二萬兩被地方截留,說是‘彌補歷年虧空’。但歷年的虧空賬,他們拿不出來。”
“福建那邊更狠。賬面是八十萬,實際收上來只有六十三萬。那十七萬,被布政使司衙門‘借’去修城牆了。但修城牆的賬,也對不上。”
“湖廣的賬最亂。光是‘損耗’一項,去年就報了十五萬兩。但我們查了轉運記錄,實際損耗不到三萬兩。”
“還有宗室的俸祿。去年宗人府報上來的是四十七萬兩,但我們核對宗室名錄,應該只有三十五萬兩。多出來的十二萬兩,不知道進了誰的口袋。”
一條一條,觸目驚心。
譚弘毅聽著,臉色越來越沉。
但他沒有發火,只是讓石柱繼續查。
又查了半個月,結果出來了。
一個月後,一份厚厚的《戶部清查總冊》擺在譚弘毅面前。
石柱站在一旁,聲音疲憊但清晰:“大人,查完了。”
譚弘毅翻開總冊。
第一頁,是總賬。
全國賦稅,賬面應收一千一百萬兩,實際入庫六百二十萬兩。差額四百八十萬兩。
四百八十萬兩。
相當於全國半年的賦稅收入。
再往下翻,是細目。
地方截留:一百六十萬兩。
轉運損耗虛報:九十萬兩。
官員貪墨:七十萬兩。
宗室冒領:五十萬兩。
邊鎮虛報軍費:八十萬兩。
其他:三十萬兩。
每一個數字後面,都附著一疊證據。賬冊、公文、供詞、往來信件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譚弘毅合上總冊,沉默良久。
“大人,”石柱低聲問,“這些賬,怎麼辦?”
譚弘毅沒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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