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總是這樣,功勞往別人身上推,苦勞往自己身上攬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不過,朕心裡有數。北邊的事,你繼續盯著。阿史那元雖然退了,但不會善罷甘休。明年草青了,他還會來。”
譚弘毅點頭:“臣明白。”
皇帝看著他,忽然問:“那個‘釜底抽薪’的計劃,你打算做到哪一步?”
譚弘毅想了想,道:“做到阿史那元再也無力南侵為止。”
皇帝沉默片刻,點點頭。
“好。放手去做。朕信你。”
譚弘毅跪地叩首:“臣必不負陛下重託。”
走出乾清宮,已是黃昏。
譚弘毅站在宮門口,看著天邊的晚霞。
晚霞如火,把整個天空都染成了紅色。
他想起草原上的那些人。阿史那元、呼延灼,還有那些被謠言攪得心神不寧的部落首領。
他知道,這一仗,還遠沒有結束。
但至少,他已經在他們心裡,種下了一顆種子。
一顆懷疑的種子。
一顆恐懼的種子。
一顆背叛的種子。
等到春天,種子會發芽。等到夏天,會長成參天大樹。等到秋天,阿史那元就會發現,他腳下的土地,已經空了。
這就是釜底抽薪。
不是燒掉鍋底下的柴火,是讓那些柴火,自己跑掉。
……
十一月初,漠北,北羯王庭。
寒風凜冽,吹過枯黃的草原,捲起漫天沙塵。阿史那元的大帳紮在斡難河畔,這裡是北羯歷代汗王的冬營地。往年這個時候,帳中總是熱鬧非凡——各部落首領前來朝貢,商議來年的征戰計劃,喝酒吃肉,好不熱鬧。但今年,大帳裡冷冷清清,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。
退兵已經半個月了。半個月來,阿史那元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。
偏頭關的慘敗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。三千多精銳騎兵的性命,換來的只是一座連城牆都沒摸到的關城。那些死去的騎兵,是各部族的精英。他們的父兄、族人,此刻正盯著他,等著他給個說法。
可他能給什麼說法?
說漢人的火器太厲害?說譚弘毅太狡猾?說天時不利、地利不佔?這些話,說出來就是示弱。在北羯,示弱就等於找死。
更讓他頭疼的,是那些部落首領的態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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