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二,龍抬頭。
天還沒亮透,譚安就從被窩裡爬了出來。他穿著一件石柱連夜改小的藍色短襖,蹬著一雙新布鞋,在院子裡跑來跑去,像一隻撒歡的小狗。
“爹爹!爹爹快起來!太陽都曬屁股了!”
譚弘毅推開房門,看到兒子滿頭大汗的模樣,忍不住笑了。他彎腰將譚安抱起來,用袖子擦掉他額頭的汗珠:“急什麼?舅舅一家還沒收拾好呢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我昨晚就準備好了!”譚安掙扎著要下來,指著廊下一個小包袱,“您看,風箏、水壺、還有娘給我裝的糕點,我都帶齊了!”
蘇靜姝扶著門框走出來,肚子已經很大了,行動之間多了幾分遲緩。她看著父子倆,笑著搖頭:“這一大早就鬧騰,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出遠門呢。”
“比出遠門還高興。”譚弘毅放下譚安,走過去扶住妻子,“你身子重,要不就在家歇著?我帶安兒去就是了。”
蘇靜姝瞪了他一眼:“我好不容易能出門走走,你還想把我關在家裡?”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,又笑了,“再說了,大夫也說要多活動活動,將來好生。”
正說著,蘇明遠一家已經到了門口。蘇安騎在父親肩上,手裡舉著一隻蝴蝶形狀的風箏,遠遠就喊:“安安哥哥!你看我的風箏!”
譚安立刻跑過去,仰著臉看那隻蝴蝶,眼睛亮晶晶的:“哇,好大!舅舅給你買的?”
蘇明遠把兒子放下來,笑道:“可不是,昨晚纏了我一晚上,非要帶這個去。我說太大了不好拿,他還不樂意。”
兩個小傢伙立刻湊到一起,嘰嘰喳喳地比較起各自的風箏來。譚安的是石柱用竹篾和宣紙糊的一隻老鷹,雖然不如蘇安的蝴蝶花哨,但勝在結實。兩個孩子在院子裡跑來跑去,丫鬟婆子跟在後面追,一時間熱鬧非凡。
周芷蘭上前扶住蘇靜姝,上下打量了一番,笑道:“氣色比昨日好多了。看來是知道要出門,心情好了。”
蘇靜姝挽住嫂子的胳膊:“在家裡悶了好些天,總算能出去透透氣。”她看了看蘇明遠,又看了看譚弘毅,“你們兩個大男人,今天就負責帶孩子。我和嫂子要好好說說話。”
蘇明遠和譚弘毅對視一眼,都笑了。
辰時正,兩家人出了城,往玉泉山方向走。
玉泉山在京城西郊,山不高,但勝在水好。山腳下有泉眼,泉水甘甜清冽,是京城百姓踏青的好去處。每年二月二龍抬頭這天,城裡的男男女女都會出城來,登高望遠,祈求一年的好運氣。
馬車沿著官道緩緩前行,路兩旁的柳樹已經抽出了新芽,嫩綠嫩綠的,在風中輕輕搖曳。遠處的田野裡,農人已經開始春耕了,牛鈴叮叮噹噹的聲響遠遠傳來,和著鳥鳴,像一首輕快的曲子。
譚弘毅騎著馬走在馬車旁邊,偶爾探頭看一眼車裡的蘇靜姝。她正和周芷蘭說著話,臉上帶著笑意,氣色確實比前幾日好了許多。
“子恆。”蘇明遠策馬趕上來,與他並轡而行,“今日天氣真好。在龍源那幾年,二月裡還經常下雪呢。”
譚弘毅點點頭:“北疆的春天來得晚。我記得有一年,三月還飄了場大雪。”
蘇明遠笑了:“可不是。那次雪下了一夜,第二天起來,城牆上的積雪有半尺厚。你還記得嗎?咱們帶著兵去掃雪,結果弘業那小子在雪地裡摔了個跟頭,滾了一身泥。”
譚弘毅也笑了:“怎麼不記得。他爬起來第一件事不是拍泥,是回頭看有沒有人看見。結果全城的人都看見了。”
兩人相視大笑。
笑聲驚動了馬車裡的蘇靜姝,她掀開車簾,好奇地問:“說什麼呢?這麼高興。”
“說你哥當年在龍源摔跟頭的事。”譚弘毅回頭道。
蘇靜姝掩口而笑,看了蘇明遠一眼:“哥,你還有這糗事?”
蘇明遠老臉一紅,連忙岔開話題:“到了到了,前面就是玉泉山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