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一,順義府的天熱得像蒸籠。
府衙大堂裡,十幾盆冰塊擺在四周,冒著絲絲涼氣,但坐在裡面的官員們,還是有不少人額頭冒汗。不是因為熱,是因為緊張。
今天是《考成法》試點的半年總結大會。
大堂裡坐滿了人。七個縣的縣令,府衙各司的官員,還有幾個從京城來的觀察使,烏壓壓一片,少說有五六十人。公案後的那把椅子上,譚弘毅端坐著,面色沉靜。李慎站在公案旁邊,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名冊,正是這半年來各衙門的考成排名。
譚弘業一身戎裝,手按刀柄,站在門口,目光如鷹。石柱坐在角落裡,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每一個人的表情。
辰時正,譚弘毅站起身,大堂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“諸位,”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,“《考成法》在順義府試點,到今天正好半年。半年來,大家辛苦了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“本官已經將上半年的考成結果奏報朝廷。皇上看了,很高興。前幾日,聖旨下來了。”
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明黃色的聖旨,展開來,聲音朗朗:“奉天承運皇帝詔曰:順義府試行《考成法》半年,成效初顯。各衙門按時報送,內容規範,資料翔實。實屬難得。著繼續推行,不得鬆懈。欽此。”
大堂裡響起一片低低的歡呼聲。排名靠前的官員們面露喜色,志得意滿,有人忍不住挺直了腰板。排名靠後的官員們則面色難看,有的低頭不語,有的面露不服,還有的偷偷擦汗。
譚弘毅將聖旨收好,看著眾人,又道:“皇上的嘉獎,是對大家半年努力的肯定。但這不是終點,是起點。下半年,還要繼續努力。”
他轉向李慎,點點頭。
李慎走上前,展開手中的名冊,清了清嗓子,聲音朗朗。
“上半年考成,排名如下——”
大堂裡鴉雀無聲,連呼吸聲都變輕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李慎手中的名冊,像一群等待宣判的犯人。
“第一名,通州知州張永年。”
坐在前排的一箇中年官員猛地抬起頭,眼中滿是驚喜。他的臉一下子漲紅了,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,只是連連拱手。
“第二名,三河知縣王明遠。”
一個瘦高的官員站起身,朝四周拱了拱手,面色平靜,但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“第三名,寶坻知縣李成文。”
“第四名,香河知縣趙志遠。”
李慎一條一條地念下去,每念一個名字,就有一個官員站起來,或喜或憂,或淡定或緊張。唸到第七名時,那個官員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了。唸到第十名時,一個胖乎乎的官員站起來,臉色灰白,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滾。
李慎唸完了,合上名冊,又道:“排名靠前的,不要驕傲。排名靠後的,不要氣餒。下半年還有機會。”
譚弘毅接過話頭,聲音沉了下來:“李大人說得對。但有一條——連續兩季度墊底的,本官不會客氣。”
大堂裡安靜了一瞬。幾個排名靠後的官員,臉色更難看了。
這時,後排傳來一個細微的聲音,像是有人在嘀咕什麼。譚弘毅耳朵尖,聽到了幾個字——“不公平”“偏袒”。
他抬起頭,目光掃向後排,淡淡道:“誰覺得不公,可以申訴。本官會組織複核。但若是無理取鬧,後果自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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