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弘毅繼續道:“趙大人,您說‘各省情形不同’。臣同意。所以臣的方案不是‘一刀切’,是‘因地制宜’。北直隸是京畿重地,標準要嚴;南直隸是財賦重地,標準要細;浙江商貿繁榮,標準要靈活;江西多山貧瘠,標準要寬。這是臣在方案中寫得清清楚楚的。趙大人若不信,可以看看臣呈給皇上的《考成法要義彙編》,第三章專門講‘因地制宜’。”
大殿裡又是一陣嗡嗡聲。這次不是附和,而是議論。有些原本持觀望態度的官員,開始點頭。
趙文和的面色漲紅,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。他身後的幾個保守派官員也低下了頭,不敢再出聲。
這時,首輔林維舟出列了。他年過七旬,鬚髮花白,但腰桿挺得筆直,聲音洪亮如鍾:“陛下,老臣有話要說。”
皇帝看向他,目光中帶著幾分敬意:“林閣老請講。”
林維舟手持笏板,跪於階下,聲音沉緩而有力,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在地上:“陛下,天下吏治積弊已久,非猛藥不能起沉痾。老臣在朝五十年,見過太多‘慢慢來’、‘再看看’、‘等一等’。等來等去,等出了什麼?等出了官員懈怠,等出了政務廢弛,等出了百姓困苦。順義府的試點證明,考成法是可行的。譚大人說得對——可複製,可推廣。老臣附議。”
大殿裡安靜了一瞬,隨即響起一片附和聲。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官員,紛紛出列附議。保守派雖然心有不甘,但在林維舟的威望和順義府實實在在的資料面前,也翻不出什麼浪來。
皇帝的目光掃過群臣,最後落在譚弘毅身上,看了很久,然後緩緩開口。
“諸位愛卿,剛才的爭論,朕都聽到了。譚卿說的有道理,趙卿說的也有道理。但朕想問諸位一句——順義府的資料,你們信不信?”
大殿裡安靜了一瞬。趙文和低著頭,不敢說話。其他人也不敢出聲。
皇帝的聲音沉了下來:“朕信。因為那些資料,每一組都有原始憑證可查。譚卿在順義府一年,遭遇過刺客,經歷過暗算,但他沒有退縮。他交出來的答卷,是實實在在的。”
他站起身,從御案上拿起那份《請行考成法於天下疏》,展開來,聲音朗朗:“不必再爭。准奏。譚弘毅總領全國推廣事宜,六部、各省務必配合。”
趙文和麵色灰白,跪地叩首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其他保守派官員也紛紛跪地:“臣等遵旨。”
皇帝將聖旨遞給曹瑾,曹瑾捧到譚弘毅面前。譚弘毅雙手接過聖旨,展開細看。聖旨措辭懇切,不僅批准了全國推廣,還賦予了他“專摺奏事、便宜行事”之權,可隨時調動地方駐軍協助。有了這些權力,他在推行《考成法》的過程中,就可以越過六部直接向皇帝彙報,遇到緊急情況也可以先斬後奏。
他將聖旨合上,跪地叩首,聲音微微發顫:“臣謝陛下隆恩。臣必不負陛下重託。”
散朝了。
文武百官魚貫而出,三三兩兩地議論著。有人興奮,有人擔憂,有人憤怒,有人期待。譚弘毅走在最後,面色平靜,但心中波瀾起伏。終於準了。順義府一年的努力,沒有白費。
“子恆。”身後傳來蘇明遠的聲音。譚弘毅回頭,看到蘇明遠快步追上來,臉上帶著笑意。“恭喜。這一關,過了。”
譚弘毅搖搖頭,笑道:“只是開始。全國推廣,才是真正的考驗。”
蘇明遠點點頭,拍拍他的肩:“我相信你。”
陳謙、沈均、李慎也圍了上來,四人面色都帶著幾分興奮,但更多的是凝重。他們都知道,這只是開始。接下來的仗,比順義府更難打。
譚弘毅走出宮門,石柱牽著馬等在門口,連忙迎上來:“大人,皇上準了?”
譚弘毅點點頭,翻身上馬:“準了。”
石柱眼睛一亮,抱拳道:“恭喜大人!”
譚弘毅搖搖頭,一抖韁繩:“回去。還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