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弘毅笑了。他當然知道“電腦”是什麼,但這個時代沒有。陳文龍能想到用統一賬冊來管理賦稅資料,已經是很超前的思路了。
“此人也可用。”他又在人才簿上記了一筆。
河南、湖廣的考成冊也陸續到了。河南的情況比北直隸和南直隸差一些,有幾個府的考成冊內容空洞、資料不全。譚弘毅一一批了“重報”,並派人去督查。湖廣的情況最好,各府、各縣的考成冊全部按時報送,內容翔實,資料準確,幾乎沒有需要返工的。譚弘毅知道,這是因為湖廣是他的老家,他在湖廣的名望高,官員們不敢敷衍。但這也說明了一個道理——考成法能不能推行下去,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地方官的態度。
四月中旬,藍區四省的第一季度考成簡報出來了。
李慎捧著厚厚一摞簡報,走進譚弘毅的值房:“大人,簡報已經整理好了。您過目。”
譚弘毅接過,從頭到尾翻了一遍。北直隸、南直隸、河南、湖廣——四省的資料都有了明顯提升。賦稅完成率平均提高了半成,民生專案的數量和質量都有所改善,刑獄案件的積壓減少了三成。
他滿意地點點頭,將簡報遞給李慎:“呈給皇上。”
皇帝在乾清宮看完了簡報,龍顏大悅。第二天早朝,當著文武百官的面,他特意表揚了譚弘毅。
“譚卿,朕看了簡報,藍區各省已見起色。賦稅增加了,民生改善了,刑獄減少了。這是考成法的功勞,也是你的功勞。”皇帝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。
譚弘毅出列,跪地叩首:“陛下過獎。這是藍區各省官員共同努力的結果,臣不敢居功。”
皇帝擺擺手,笑道:“你不用謙虛。朕心裡有數。”他頓了頓,又問,“黃區、紅區如何?有沒有訊息?”
譚弘毅道:“回陛下,黃區已派督查組,紅區欽差已到位。陳謙在浙江,蘇明遠在陝西,沈均在山東。下月應有訊息。”
皇帝點點頭:“好。朕等著。”
黃區四省——山西、山東、江西、福建,推行考成法的難度比藍區大得多。山西多商賈,士紳勢力龐大,對考成法陽奉陰違;山東文風鼎盛,官員派系林立,資料造假成風;江西多山貧瘠,官員素質參差不齊,有的連考成冊都不會填;福建濱海,倭寇時有侵擾,官員們疲於應付,無心顧及考成。
督查組到了之後,情況有所好轉。山西計程車紳不敢公然對抗,因為督查組有皇帝撐腰。山東的資料造假被沈均當場揭穿,幾個知府被革職查辦,其他人再也不敢在資料上動手腳。江西的督查組手把手地教官員們填考成冊,雖然進度慢,但總算走上了正軌。福建的倭寇減少了,官員們有了精力,考成工作也逐步展開。
但問題也不少。山西計程車紳雖然不敢公然對抗,但暗中使絆子;福建的倭寇雖然減少了,但偶爾還會侵擾,影響考成進度;江西的官員素質參差不齊,有的教了好幾遍還是不會填。譚弘毅一封一封地寫信,一條一條地指導。他知道,黃區的難度比藍區大得多,不能急,不能躁,只能一步一步來。
紅區三省——浙江、陝西、山東(山東本是黃區,因情況複雜被調為紅區)。浙江鹽商勢力龐大,陝西邊鎮軍務複雜,山東士紳盤根錯節——這三省,才是真正的硬骨頭。
陳謙到浙江後,一直沒有大的動靜。他像一隻潛伏的獵豹,耐心地等待著最佳的出擊時機。他派人暗中調查鹽商的賬目、海商的報關記錄,一條一條地梳理,一筆一筆地核對。鹽商們以為他是在“走過場”,漸漸放鬆了警惕。
蘇明遠到陝西后,第一件事不是推行考成法,而是巡視邊鎮。他騎著馬,帶著親兵,一個鎮一個鎮地走,一個營一個營地看。延綏鎮的空額,他查清楚了——五千空額,對應的糧餉,全部進了延綏總兵的口袋。他沒有聲張,只是讓人把證據收集好。寧夏鎮的裝備,他看過了——三千火銃,能用的不到一千。他讓人把不能用的火銃全部登記造冊,註明原因。甘肅鎮的訓練記錄,他核對過了——記錄是編的,真正的訓練次數不到記錄的三分之一。他讓人把真實的訓練情況記錄下來,與虛假的記錄對比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