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農家子走科舉路,狀元及第報族恩》第735章 鹽政再清(1)

作者:景塵川·1個月前

四天後,杭州鹽運使衙門前,一匹棗紅馬勒住韁繩,蹄下揚起塵土,尚未落定,陳謙已翻身下馬。他看也沒看門口迎出來的差役,徑直往正堂走去,靴聲橐橐,每一步都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勁道。

新任鹽運使劉明是個四十出頭的乾瘦漢子,麵皮黝黑,目光如鷹。譚弘毅在調任前與他深談過三個時辰,認定此人“骨頭硬、眼睛毒、不貪錢、不怕事”。此刻他正坐在公案後,面前擺著幾封“鹽商公函”,兩側的侍衛腰刀未出鞘,卻已蓄勢待發。

“劉大人,”陳謙跨進門檻,聲音洪亮,帶著一路奔波的沙啞與鋒芒,“譚大人讓我轉告你——鹽政是浙江考成的關鍵,不容有失。”

劉明起身抱拳,目光沉毅:“請轉告譚大人,下官定不辱命。”

話音未落,一個親兵從側門閃入,低聲稟報:“大人,側院有人行賄,正在交接銀兩。”

陳謙與劉明對視一眼,一前一後大步跨出正堂,穿過迴廊,推開側院的門——一個穿著綢緞袍子的肥胖商人正將一沓銀票往幕僚手裡塞,兩人被撞了個正著,銀票散落一地,油光滿面的臉上瞬間血色盡褪。

“拿下。”陳謙的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刀。

親兵一擁而上,將人摁倒在地。幕僚早已癱軟,跪在地上抖如篩糠。陳謙彎腰撿起一張銀票,看了一眼數額,又看了一眼商人蒼白的臉,淡淡道:“五千兩。手筆不小。”

劉明站在一旁,面色鐵青,卻在陳謙投來詢問的目光時穩住了呼吸,命令身後的書吏:“全部登記造冊,移交刑房。”他又補了一句,“分文不少,全部上繳。”

訊息傳出,杭州城震動。那些存著僥倖之心的鹽商聞風而散,有的連夜銷燬賬本,有的託人遞帖子想見“陳大人一面”,卻被親兵擋在門外,連個口信都遞不進去。

陳謙沒有閒著。他駐留杭州半個月,沒有開過一次大會,沒有寫過一封措辭激烈的檄文,只是帶著劉明和幾個信得過的屬吏,一間一間地走訪鹽鋪、翻看舊檔、核對稅單。他不聲不響,卻像一把鈍刀刮骨,把那些藏在賬冊夾縫裡的貓膩,一條一條地颳了出來。

半個月後,一份厚厚的《浙江鹽商信用檔案》擺在了鹽運使衙門的案頭。每一戶鹽商名下都清清楚楚地標註了三年來的經營情況、納稅記錄、有無違規、信用評級——打分標準,沿用的正是考成法的邏輯框架。

劉明看完整份檔案,沉默了很久,然後抬頭對陳謙說:“陳大人,這份東西,能讓鹽政少走十年彎路。”

陳謙笑了笑,沒有接話。他只是在心裡想:少走十年彎路?不止。它能讓鹽政再也不必回頭。

二月底,陳謙返京。

他沒有通知任何人,只在臨行前給劉明留了一句話:“考成法在鹽政裡落地了,就不要再讓它浮起來。”

劉明鄭重抱拳:“下官記住了。”

回程仍是輕騎簡從。只是這一次,馬蹄聲裡少了幾分急促,多了幾分沉穩。運河兩岸的柳樹已經抽出了鵝黃的新芽,風也變得柔了,不再像來時那樣割臉。

譚弘毅站在京城南門外,身後只跟了石柱和兩名親兵。他沒有穿官袍,只著一身玄色便服,負手而立,像在等一個遠行的故人。

遠遠的,官道盡頭揚起一陣塵土。棗紅馬率先衝出薄霧,馬背上的人影微微佝僂著腰——那是趕路太久、腰背僵直的舊習慣,但那雙眼睛在觸到城門下的身影時,驟然亮了起來。

陳謙勒住馬,翻身落地,靴子踩在官道的塵土上,發出一聲沉實的悶響。他走上前,朝譚弘毅抱拳,風塵僕僕卻脊背筆直:“大人,浙江鹽政,清了。”

譚弘毅看著他,沒有說太多客套話。他伸手,拍了拍陳謙的肩膀,掌心沉而穩,像擂了一下城牆:“辛苦了。”

陳謙抬起頭,目光沉靜卻帶著熱意:“不辛苦。”

兩人站在城門外,早春的風從田野上吹來,帶著泥土解凍後特有的溼潤氣息。遠處,京城的城牆在薄霧中巍然矗立,像一頭甦醒的巨獸。

他們誰也沒有再說話,只是並肩往城門走去。身後的官道在晨光中漸漸亮起來,新的一天正從地平線上升起,鋪開一片遼闊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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