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農家子走科舉路,狀元及第報族恩》第741章 深入虎穴(1)

作者:景塵川·21天前

四月初十,李慎的奏報送抵京城。

譚弘毅在內閣值房裡拆開那封奏報時,窗外正落著一場杏花雨,細密的雨絲落在瓦簷上,沙沙作響。他將奏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提起硃筆,批了四個字——四川已定。批完,他擱下筆,又看了一眼窗外。雨中的海棠開得正好,粉白的花瓣沾著水珠,沉甸甸地垂著,壓彎了枝條。

他想了想,又提筆添了一行字,是對李慎的指示:滇、黔二省,照此辦理。

李慎接到批覆時,正在成都府的行轅裡審閱各府縣報上來的考成冊。他看完那句滇、黔二省,照此辦理,沉默了片刻。然後他合上冊子,站起身,推開窗——四月的川西平原上,油菜花已經開到了尾聲,綠意漸濃,夏天的氣息正在遠處的山巒間醞釀。

他轉回身,對身邊的文書說:收拾行裝。明日出發,去雲南。

窗外,風從山那邊吹過來,帶著草木初長成時特有的清香。李慎站在窗前,看著遠處青黛色的山影,心裡清楚——考成法的戰線還在南移。四川只是插了一面旗,雲南和貴州才是真正的硬骨頭。但他不怕。他手裡有周順配合的文書做樣板,有考成法寫入會典的底氣,還有譚弘毅那句照此辦理的批示鎮著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氣,轉身走向案前,開始收拾那一摞厚厚的四川考成卷宗。官道在窗外延伸向南,穿過群山,穿過河谷,通向那些他還沒有踏足過的地方。

……

四月下旬,雲貴高原的雨季還未真正到來,但空氣裡已經能嗅到潮溼的土腥味。陽光從灰白的雲層縫隙中漏下來,落在昆明城的青石板路上,明一塊暗一塊,像一面打碎了的鏡子。

李慎從四川轉道入滇時,沒有帶太多人。十名親兵,一隊文書,幾匹馱著卷宗的馱馬,隊伍樸素得不像欽差。他不想一進雲南就擺出欽差的架子——雲貴不比四川,這裡是土司的地盤,流官的命令遞出土司轄區便等於廢紙。他需要一個更厚實的撐腰者。

鄭爾泰是雲貴總督,駐節昆明。此人年過六十,麵皮黝黑,顴骨高聳,一雙鷹隼似的眼睛深陷在眼窩裡,彷彿天生就長在邊陲的風沙中磨出來的。他在雲貴做了十三年總督,與各土司周旋了大半輩子,對這片土地的彎彎繞繞瞭然於胸。李慎到昆明那天,鄭爾泰沒有在總督府正堂接見他,而是在後衙的花廳裡擺了一桌便飯——一份臘肉炒蕨菜,一碟酸醃菜,一碗涼米線,簡樸得不像總督的待客之道。

李大人,鄭爾泰夾了一筷子蕨菜,嚼了兩下,不緊不慢地說,你從四川來,四川的土司少,拿捏得住。雲南不一樣。這裡九個土司,有八個世襲了上百年,手裡的兵加起來比朝廷在雲貴的駐軍還多。你說的那個龍世藩,麾下三千土兵,個個能騎善射,盤踞烏蒙山區二十多年,連前兩任總督都沒啃動他。

李慎放下筷子,正色道:鄭大人,譚閣老的意思很明白——考成法要在雲貴落地,土司的問題繞不開。硬壓不行,只能智取。下官來雲南之前,譚閣老特意交代過一句——先撫後剿

鄭爾泰將筷子擱在碗沿上,端起茶盞啜了一口,沉默了片刻,然後道:撫,怎麼撫?你拿什麼去撫?

李慎從懷中取出一封文書,展開,推到鄭爾泰面前:這是皇上批覆的手諭,允許土司考成單列一冊,只考核相關事項——納貢、邊釁、走私三項。內政不干涉,世襲不觸動。下官想以此為底牌,親自去見龍世藩。

鄭爾泰看完了那份手諭,放下紙,目光落在李慎臉上。他看了很久,像是在掂量這個年輕人有沒有在土司面前撐住場面的份量。最後他說:你一個人去不行。我調五千兵,陳兵烏蒙山外。你去談,談得攏最好;談不攏,兵在那邊,他們也不敢把你怎麼樣。

李慎抱拳:有勞鄭大人。

鄭爾泰擺擺手,沒有多言。他站起身,走到牆邊掛著的雲貴輿圖前,指著烏蒙山區那片深綠色的標註,聲音沉得像石頭墜入深潭:龍世藩的老巢在這裡,三面環山,一面臨江,易守難攻。他的土兵熟悉地形,真要硬打,五千人進去未必能出來。所以你不能激他,只能讓他自己鬆口。

李慎站在他身邊,看著那張輿圖,目光落在烏蒙山那片起伏的山脈輪廓上,心裡默默盤算著進山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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