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農家子走科舉路,狀元及第報族恩》第743章 雲貴歸心(1)

作者:景塵川·28天前

五月初,李慎走出烏蒙山時,山外的油菜花已經謝了,田裡是青青的稻秧,水光瀲灩,一望無際。鄭爾泰的五千兵馬還駐紮在山外的那片平壩上,營帳連綿如雲,刀槍在日光下泛著冷光。他沒有撤兵,但也沒有進山。他知道,兵在山外擺著,本身就是一張不用翻開的底牌。

鄭大人,李慎在總督府向鄭爾泰覆命時,聲音裡帶著連日奔波的沙啞,龍世藩已同意配合考成。其他土司也陸續表態。雲南方面,可以推行了。

鄭爾泰點了點頭,沒有多說什麼,只從案上拿起一份空白的考成冊,推到他面前:那就把雲貴的考成細則定下來,土司和流官分開造冊。土司的冊子,單列一卷。

李慎接過那份空白冊子,提筆,開始一行一行地填寫。細則寫得很快,因為框架早已在四川、山東、陝西的實踐中磨得足夠結實。他只在土司考成那幾頁多花了一些功夫——納貢數額、邊釁次數、走私案件——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。寫完之後,他吹乾墨跡,合上冊子,交給鄭爾泰的文書連夜謄抄分發。

五月中旬,李慎的奏報送抵京城。譚弘毅在內閣值房裡拆開那封奏報時,窗外已是初夏,槐樹的葉子密密匝匝地遮住了半邊天,陽光透過葉縫灑下來,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金。

他將奏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目光在龍世藩配合考成那幾行字上停了一瞬,然後提起硃筆,在末尾批了一行字:慎之,你不畏艱險,深入虎穴,有大將之風。

批完,他擱下筆,又將奏報拿起來,從頭看了一遍。窗外有風吹進來,吹動他案頭的文書,也吹動他官袍的袖口。他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,腦海裡浮現出那張全國輿圖——浙江的紅圈已定,陝西的藍線已穩,山東的文脈已歸,四川的旗已插,雲貴的門已開。大半個天下,已經穩穩地收進了考成法的框架裡。

與此同時,從京城發往雲南的加封詔書正在官道上疾馳。那一行硃批在驛馬的脊背上顛簸了半個月,終於在五月底抵達昆明。加封龍世藩為宣慰使的旨意傳進烏蒙山時,龍世藩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喝米酒。他聽完宣旨,沒有起身,只是端著碗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將碗裡的酒一飲而盡,朝京城的方向舉了舉碗。

酒碗空了。山風灌進寨子,吹動木樓簷下的風鈴叮噹作響。

五月底,李慎返京。

他的隊伍還是來時的模樣,十名親兵,一隊文書,幾匹馱馬,只是馱馬上多了幾卷厚厚的雲貴考成冊。他騎在那匹青驄馬上,一路東行,馬蹄踏過滇中的紅土,踏過黔北的石板,踏過湘西的山路,穿過了整個夏天最灼熱的時節。官道兩旁的稻子從青轉黃,田裡的水光從盈滿到乾涸,他都沒有停歇。

六月初七,永定門在望。

李慎勒住馬,望著那座熟悉而又厚重的城門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一路的風塵僕僕,此刻在胸腔裡化成了沉沉的一團熱氣。他忽然想起兩個月前自己出京時的模樣——那時候柳樹才剛抽芽,如今已經綠得濃得化不開了。

譚弘毅沒有在城門口迎他,而是在戶部值房裡擺了一壺茶,等著他。

李慎推門進去時,午後陽光正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,落在譚弘毅肩頭的金線補子上,明亮而溫厚。他叩首行禮,聲音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沙啞:大人,下官回來了。

譚弘毅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伸手扶起他,目光在李慎那張曬黑了的、消瘦了許多的臉上停了一瞬,然後說:慎之,你不畏艱險,深入虎穴,有大將之風。

李慎直起身,笑了一下,那笑容裡有疲憊,也有釋然。他抱拳道:下官不過盡本分。

譚弘毅沒有再說什麼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,轉身走回案前,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新到的邸報,推到他面前:你看看,山西的考成也鋪開了。接下來,是河南。

李慎接過邸報,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墨字上。窗外的槐樹在風中沙沙作響,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,明明暗暗地落在案頭。他抬起頭,與譚弘毅對視一眼,兩人都沒有說話,但心裡都清楚——考成法的版圖還在南移、北擴、東進。路還很長,但每一步都踩實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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