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農家子走科舉路,狀元及第報族恩》第744章 全國收官(1)

作者:景塵川·1個月前

昌平二十四年六月,京城入夏,槐蔭匝地。

戶部值房裡,譚弘毅面前攤著一摞齊腰高的卷宗。每一卷都是各省布政使司送來的考成總冊,封面標註著省份、年份、類別,按北直隸、南直隸、山東、山西、河南、陝西、湖廣、四川、雲南、貴州……依次排開,整整齊齊地摞在長案上,像一座沉默的城牆。

從他身邊看過去,滿屋子都是紙——紙是雪白的,墨是漆黑的,字是密密麻麻的,數是不計其數的。三百四十一府,二千三百八十八縣,每一府、每一縣的糧賦增幅、刑案升降、官員勤政率、百姓評議分,全部匯聚在此。這些數字從全國各地的驛站出發,經過馬背、船甲、人肩,顛簸千里,最終停在這間並不寬敞的值房裡,等待被裝訂成一部書。

譚弘毅已經在這間屋子裡坐了整整一個月。每天卯時進值房,亥時才離開,午飯就是一碟鹹菜、兩個饅頭,茶水續了又續,從滾燙喝到溫涼。他的眼睛熬得佈滿了血絲,但精神卻像一根繃緊的弓弦,反而越來越亮。他知道,這是考成法推行以來最重要的一步——把散落在全國各地的數字收攏起來,織成一張經得起審視的網。這張網的名字,叫《昌平二十四年考成全錄》。

李慎從雲南回來後沒歇幾天,就主動請纓來幫忙校對。陳謙、蘇明遠、沈均也都擠在這間屋子裡,各自分管幾省的資料,逐條核對、反覆驗算。有時候為了一個數字對不上,幾個人能爭上半晌,非要把原始憑證翻出來重新算一遍才罷休。

七月初三,最後一頁定稿。

譚弘毅放下筆,將那份寫了近一個月的手稿從頭到尾翻了一遍,然後合上,抬起頭,看著面前四張疲憊卻明亮的臉,只說了一個字:

李慎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靠進椅背裡,閉了一會兒眼睛。陳謙端起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。蘇明遠揉了揉痠痛的手腕。沈均摘下眼鏡,用袖子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,又戴上,把那本厚得像城磚的全錄抱在懷裡掂了掂重量。

七月初五,乾清宮。

這一日的大朝會,規格不同尋常。六部尚書、內閣閣臣、九卿科道,滿朝文武齊聚。殿中香菸繚繞,炭盆撤了,換上了冰鑑,涼絲絲的寒氣從銅鑑的鏤空蓋子裡絲絲縷縷地往外滲,驅散了幾分盛夏的暑熱。

譚弘毅站在御階之下,面前擺著一隻紫檀木匣。他開啟木匣,從中取出那部沉甸甸的全錄,雙手捧起,舉過頭頂。全書共十二卷,每卷約寸許厚,封面燙金印著《昌平二十四年考成全錄》九個字,紙墨清香在殿中淡淡瀰漫。

陛下,譚弘毅的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迴盪在太和殿空曠的穹頂之下,昌平二十四年,全國三百四十一府,二千三百八十八縣,全部施行考成法,無一處遺漏,無一人例外。一年來,全國糧賦平均增收兩成,刑案減少三成,官員勤政率提高五成。資料翔實,有據可查,請陛下御覽。

大殿裡安靜了一瞬。那是一種近乎凝固的安靜,連冰鑑裡融化的水珠滴落在銅盤上的聲響都清晰可聞。然後,皇帝從龍椅上站了起來。

他沒有讓曹瑾接,自己走下御階,接過那部全錄,翻開扉頁,一個字一個字地看。殿中數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,落在他微微顫抖的手指上,落在那部沉甸甸的書冊上。

皇帝忽然開口,聲音不高,卻像一聲驚雷在殿中炸開,好!好!

他連說了三個字,然後轉過身,面對著滿堂文武,將全錄高高舉起:諸位愛卿,這就是譚弘毅交上來的答卷!一年前,有人說考成法是苛政,有人說它是酷吏之術,有人說它推行不下去。現在,資料在這裡。糧賦增收兩成,刑案減少三成,官員勤政率提高五成——你們告訴朕,這叫苛政?

大殿裡沒有一個人敢接話。那些曾經反對考成法的人,此刻垂著頭,面色灰敗;那些曾經觀望的人,此刻挺直了腰板;那些從一開始就支援的人,眼眶微微泛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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