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農家子走科舉路,狀元及第報族恩》第780章 秘密進宮(1)

作者:景塵川·26天前

乾清宮東暖閣的燈被重新點亮時,皇帝披著一件外衣從內殿走出來,面色蒼白中帶著被攪擾了睡眠的倦意。他看到譚弘毅站在暖閣裡、袖中露出半截捲紙時,眉頭便皺了起來。譚弘毅跪地叩首,將那捲口供雙手呈上,然後將今夜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,語氣平直,沒有新增任何情緒,像在彙報一件與己無關的公務。

皇帝翻開那捲口供,就著燭火從頭看到尾。他的面色隨著閱讀的過程一點點沉下去,手指從平穩變得微微發抖,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暖閣裡安靜了很久,燭火無聲地燃燒著,偶爾爆出一朵燈花,在寂靜中發出輕微的一聲噼啪。

……老二。皇帝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而疲憊,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了,他想做什麼?想殺了你——然後再殺誰?

譚弘毅沒有接話。他跪在地上,額頭觸地,等皇帝把接下來的話說出來。他知道,這時候不需要他替皇帝做決定,只需要他把事實擺清楚,把刺客交上去,剩下的,是皇帝自己要做的事。

皇帝又沉默了很久,然後站起身,踱到窗前,背對著譚弘毅站著。窗外夜色如墨,什麼都看不見,只有窗紙反射著暖閣內燭火的微光。他站在那裡,肩膀微微塌著,像一個肩上壓了太多重物的人,正在一件一件地數那些東西的分量。過了很久,他轉回身,看著譚弘毅,聲音裡帶著一種力不從心的疲憊:子恆,你說——朕該怎麼處置?

譚弘毅抬起頭,目光迎上皇帝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經過了深思熟慮之後的篤定:陛下,二殿下是一時糊塗。臣以為,可削其權,留其位,以觀後效。

皇帝看著他,看了很久,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。那口氣彷彿把積壓了數年的濁氣一次性吐了出來,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寬慰:子恆,你處處為朕著想。換了旁人,被刺殺之後第一反應是報復。你卻還在替朕想著怎麼保全顏面、怎麼留餘地。他走回案前坐下,提起硃筆,在一張空白旨意上寫了一行字,寫得很慢,筆尖每一次落下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。寫完後他放下筆,將那捲旨意遞給曹瑾:明日一早傳旨——二皇子朱桓,府中下人作亂,約束不嚴,削去一切差事,禁足府中,非詔不得出。
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李存義,斬。刺客,斬。

譚弘毅叩首,沒有再說話。

四月初四清晨,訊息傳到了二皇子府。

朱桓正在花廳裡用早膳,手中的筷子夾著一枚春捲。聽到下人來報說聖旨到了,他放下筷子,整了整衣冠,大步走到前院接旨。當曹瑾唸完那捲旨意時,他跪在地上,面色一點一點地變了——由紅轉白,由白轉灰,像一幅畫被人潑了水,顏色一層一層地褪下去。

府中下人作亂——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。不是下人,是他。但皇帝沒有把真相攤開,沒有把刺殺朝廷命官的罪名擺在檯面上,只用一句約束不嚴輕描淡寫地揭過去了。削權、禁足,位份還在,體面還在,但——完了。他知道,從這一刻起,他就出局了。父皇連重罰都不肯重罰,不是寬宥,而是捨棄。捨棄一個已經不值得動手的兒子,是最徹底的放棄。

他跪在院中,面如死灰,嘴唇翕動了好幾下,最後只擠出了兩個字:完了……

春日的陽光照在他身上,照在他微微顫抖的肩膀上,照在他跪在地面的膝蓋上,明晃晃的,暖融融的,卻沒有一絲一毫能滲進他此刻的心裡去。他跪了很久,久到曹瑾早已帶著聖旨離開,久到院子裡的下人們面面相覷、不知該不該上前攙扶,久到日頭從東邊移到了正南,他才慢慢地站起來,沒有轉身,也沒有抬頭,一步一步地走回了花廳。桌上的早膳還擺著,那枚春捲已經涼透了,油漬在盤底凝成了一層白色的膜。他站在桌前看著那些菜餚,沉默了很久,然後伸出手,將那枚涼透的春捲拿起來,慢慢放進了嘴裡,沒有嚼,就那麼含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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