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農家子走科舉路,狀元及第報族恩》第781章 試金之訪(1)

作者:景塵川·1個月前

四月中旬,京城的風已經帶了初夏的熱意。

大皇子禁足、二皇子削權——這兩件事像兩塊巨石投入湖中,波紋一圈圈地盪開,蕩過六部衙門、勳貴府邸、文官宅院,蕩過每一座有心人的門檻。朝堂上空了的兩個位置還沒有人補上,但各府門前的車馬已經悄悄調整了方向,紛紛向著城東那座掛著聽竹軒匾額的院落靠攏。

五皇子朱梧坐不住了。

這不能怪他心浮氣躁。大哥被關在府裡出不來,二哥被削了權出不了門,三哥還是一副與我無關的模樣,彷彿那位子不是龍椅而是一塊燙手的烙鐵。機會像一扇忽然敞開的大門,門外的光那麼亮,亮得讓他有些眼花。

他開始頻繁出入各府,名義上是請教學問,實際上走的每一步都踩在朝堂上那些微妙的縫隙之間。

先去了禮部侍郎的宅子,再訪了都察院左僉都御史的花廳,又去了一趟翰林院掌院學士的書房。每一次都是客客氣氣地進門,談詩論文,喝茶賞花,告辭時不帶走一片雲彩。

但每一次告辭後,主人都會在門口多站一會兒,目送他的轎子消失在巷口,心裡默默盤算著什麼。

四月十六,聽竹軒的書房裡瀰漫著淡淡的墨香。

朱梧坐在書案前,面前攤著一封剛寫好的拜帖,用的是上好的宣德箋,行楷工整清雋,字跡在午後的光線裡墨色溫潤,尚未乾透。他低頭看了一會兒,將紙面上的墨跡確認無疑地晾乾了,才摺好帖子,裝進一隻素面的信封裡,遞給站在一旁的隨從。

他只說了一句:“送到譚府。”聲音不高,像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隨從接過帖子時掃了一眼落款——那上面寫的是“謹以詩稿求教”六個字,措辭謙遜、姿態放得很低,低到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。

隨從沒有多問,低頭應了一聲,快步出了門。

那天下午,譚府門房收到了這份帖子。

門子翻開來看了看,見落款是五皇子的名號,不敢怠慢,連忙送到石柱手上。

石柱接過帖子,展開掃了一遍,目光在“謹以詩稿求教”那幾個字上停了一瞬,沒有多說什麼,轉身徑直送進了書房。

譚弘毅正坐在書案後面翻看福建新到的考成簡報,紙上密密麻麻地記著各處田畝、賦稅、官吏考課的數目,墨色濃淡不一,看得出是各地急遞過來的原始賬目。他接過帖子,目光掃過一遍,放下,沒有再看第二眼。

他沉默了片刻,然後開口,聲音不高,像在說一件已經定了的事情:“不見。”

石柱愣了一下:“大人,帖子寫的是請教學問,不是談政事。”他話裡帶著一絲遲疑,像是在替那封帖子做最後的努力。

譚弘毅頭也沒抬,手中的硃筆擱在簡報上,語氣依然平淡,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瞭然:“請教學問的人,不會挑這個節骨眼上來。早不來、晚不來,偏偏這個時候來——他是衝著什麼來的,你我都清楚。回話就說——‘公務繁忙,無暇接見。’”他的聲音不高,但每一個字都落得乾淨利落,沒有留下任何商量的餘地。石柱抱拳,沒有再勸,轉身退了出去。

當晚,聽竹軒的書房裡燈還亮著。

朱梧坐在窗前,面前攤著那封原封不動退回來的帖子,封口完好,沒有拆開的痕跡——對方連看都沒看第二眼,就原樣送回來了。他沉默了片刻,盯著那個完整的封口看了好一會兒,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,只是嘴角微微抿了一下,像是嚥下了一口並不燙但也不怎麼舒服的東西。他沒有發怒,也沒有嘆氣,只是將帖子收進了抽屜裡,轉身對謀士說了一句:“譚弘毅不見我。”

謀士也沉默了一瞬,然後低頭想了想,再抬起頭來,聲音壓得低低的,帶著一種繞過障礙物時才會有的小心和謹慎:“殿下,既然如此,不妨換一條路——找林維舟。林維舟是譚弘毅的老師,清流魁首,在朝中根基深、人脈廣,說話的分量不比譚弘毅輕。您若能透過林閣老遞話,譚弘毅那邊即便不表態,至少也不會拆您的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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