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公言重了。朱桓端著酒,沒有立刻飲下,語氣謙和而篤定,父皇尚在,天下之主這四個字,皇兄們都在,我朱桓何德何能,敢當此語?諸位叔伯抬愛了。
成國公卻不讓步,又端起了第二杯酒:殿下不必過謙。大殿下雖有長幼之序,但母族在外;五殿下年少,根基尚淺。唯殿下您,仁厚寬宏,禮賢下士,才是眾望所歸。他說到眾望所歸四個字時,席間好幾個人跟著點頭。定遠侯趙崇武也端起酒杯,附和道:國公說得對。殿下若登大位,我等必當效死以報。
朱桓依然沒有鬆口。他放下酒杯,嘆了口氣:諸位叔伯這樣講,叫侄兒如何自處?父皇若聽到這些話,只會覺得侄兒不恭不孝。話是推辭的話,但語氣裡沒有半點怒意,反而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無奈——像是被眾人硬架上高位,想下來卻下不來的那種無奈。
成國公與定遠侯對視一眼,彼此心裡都有了數。席間的氣氛鬆弛下來,又開始推杯換盞,說起別的話題。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,今晚這頓飯,已經把二皇子與勳貴集團綁在一起了——旗幟已經亮出來了,再想收回去,就不可能了。
宴散時,成國公走在最後。他藉著上臺階的功夫,湊近朱桓,壓低聲音問了一句:殿下,譚弘毅那邊,可曾有過表示?
朱桓的笑容淡了一些。他搖了搖頭,聲音也壓低了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:此人油鹽不進。我年前派人送過節禮,原封不動退回來了;前兩天讓人遞了帖子說想登門拜訪,回話是身體不適,閉門謝客他停了一下,看向成國公,國公覺得,此人可拉攏?
成國公沉默了片刻,然後緩緩道:拉攏不了。此人是皇上的親信,只認皇上不認人。殿下不必在他身上費力氣,只要他不站出來反對,就算贏了。
朱桓沒有接話。他站在府門口,目送成國公的轎子消失在衚衕口的夜色中,嘴角那抹笑容緩緩收了回去,換成了一副沉靜如水的面孔。夜風吹動他錦袍的下襬,燈籠的光在他臉上明滅不定。
訊息傳到大皇子朱標耳中時,已經是第二天清晨。
大皇子在城西的府邸裡,正在院子裡練劍。他身形矯健,一柄鐵劍在他手裡上下翻飛,劍鋒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線。聽到親信稟報二皇子府上宴請勳貴的訊息,他沒有停劍,只是冷笑了一聲:勳貴?一群只會吃祖蔭的廢物。劍勢不停,最後一式收尾時,手腕一抖,劍尖釘入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樹幹裡,入木三分,嗡嗡作響。
他拔出劍,用袖子擦了擦劍刃上的木屑,扔給親信,轉身往屋裡走。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頭也不回地說:讓他們爭。父皇還活著,他們就跳得越高,摔得越狠。
而五皇子朱栩的謀士們,聽到同樣的訊息時,反應則截然不同。朱栩府上的書房裡,幾個幕僚圍坐著,茶氣嫋嫋,一人開口笑道:讓他們爭。爭得越兇,越顯出五殿下清白。另一個介面道:勳貴集團根基雖深,但終究是武人出身,成不了大事。文官那邊,我們已經在佈局了。二殿下再鬧騰,也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。
朱栩坐在主位上,沒有說話。他年輕,才二十出頭,面龐清秀,坐在那一群老謀深算的幕僚中間,顯得格外安靜。他只是端著茶,慢慢喝著,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剛冒了花苞的玉蘭樹上。半晌,才輕聲說了一句:讓他們爭。我們等。
正月二十一,譚弘毅坐在戶部值房裡,面前的簡報翻到了第三頁。石柱從門外進來,手裡拿著一封信,封口是火漆,漆面上壓著一枚小印,印文是二字。譚弘毅抬頭看了一眼那封信,沒有接。
石柱低聲道:大人,二皇子府上的幕僚送來的,說殿下願與大人共商國是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