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農家子走科舉路,狀元及第報族恩》第766章 京營暗線(1)

作者:景塵川·19天前

二月中旬,京城的風徹底褪去了寒意。長安街兩旁的柳樹抽出了鵝黃的新芽,細軟的枝條垂下來,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一層毛茸茸的金光。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,脫了厚棉襖換上夾衣,腳步比冬天輕快了幾分。但在這座城的深處,空氣卻比臘月還沉。

二皇子朱桓的府邸,一連三日燈火通明,賓客絡繹不絕。前兩日宴請的是京城勳貴——那些世襲爵位的公侯伯子男,平日裡鼻孔朝天,但二皇子的帖子遞過去,個個都準時赴宴,沒一個敢推辭。席面上推杯換盞,觥籌交錯,談笑風生間盡是“殿下英明”“往後多仰仗殿下”的客套話。朱桓坐在主位上含笑應酬,酒喝得不多,話也說得不多,只是恰到好處地點頭、舉杯、寒暄,像一張鋪開的網,不緊不慢地把每一個人都攏進自己的圈子。

第三日的宴席卻不同往日。席面縮了,只擺了一張花梨木圓桌,桌上六道菜,道道精緻卻不張揚。陪席的人少了,偌大的花廳裡只有朱桓和一位客人對坐。那位客人身材魁梧,一張國字臉被經年的北風吹得黝黑髮亮,坐在那裡像一尊澆鑄的鐵塔,肩寬背厚,腰板筆直,連椅子都被他壓得微微作響——京營提督趙勇。

趙勇是武將世家出身,二十歲從軍,三十年間從普通把總一路擢升,靠著實打實的軍功坐到了京營提督的位置上。他手底下管著京城五營、兩萬精兵。這兩萬兵是拱衛京師的命脈,誰握住了這兩萬人的調動權,就等於把半座京城攥在了手心裡。平日裡,趙勇沉默寡言,極少赴宴,見了皇子也從不肯卑躬屈膝,腰桿比誰都直。但今日坐在二皇子府的花廳裡,他那張鐵鑄般緊繃的面孔,卻難得有了幾分鬆動——眉間的川字紋淺了些許,嘴角的線條也不再繃得那麼硬了。

朱桓坐在主位上,今日穿了一件寶藍色的錦袍,袍料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,腰間掛著一塊羊脂白玉佩,整個人顯得比平日裡溫潤了幾分。他親自執壺,為趙勇斟了一杯酒——酒是御賜的桂花釀,色澤澄黃透亮,香氣清冽。他雙手端起酒杯,穩穩地遞到趙勇面前,語氣不卑不亢卻帶著恰到好處的熱絡:“趙將軍,久聞你是忠勇之士,戍衛京城多年,勞苦功高。這一杯,本殿敬你。”

趙勇連忙起身,雙手接過酒杯,受寵若驚之下,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半度:“殿下厚愛,末將感激不盡!”他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,然後一仰頭,一飲而盡。酒液順著喉嚨滾下去,燒出一路熱意,他放下酒杯,又朝朱桓拱了拱手,聲音沉實,“末將是個粗人,不懂什麼禮數,殿下看得起,末將心裡記著。”

朱桓笑著擺了擺手,姿態閒適,又為趙勇斟了第二杯:“將軍說哪裡話。咱們大昌的江山,靠的就是像將軍這樣的忠勇之士守著。將軍只管在京城好好練兵,有什麼事,本殿替將軍兜著。”他的語氣輕描淡寫,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常事,但那句“本殿替將軍兜著”落在趙勇耳朵裡,卻帶著一種不言自明的分量——這不是客套,這是在遞話。

趙勇端酒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滯,隨即又穩住了。他當然聽得懂這話的深意。大皇子朱標剛剛被罰閉門思過,滿朝上下都在觀望風向。二皇子這時候設宴款待自己,酒後吐出的每一個字,都不可能是隨口說的。趙勇沉默了片刻——那片刻裡花廳中安靜得只剩下燭芯燃燒時細微的畢剝聲——然後他端起酒杯,朝朱桓舉了舉,聲音不高,卻字字落地:“殿下放心。末將雖粗笨,但知道誰是真心待人。今後殿下但有吩咐,末將願效犬馬之勞。”

他說完,再次一飲而盡。酒盞放回桌面時,底與桌面相碰,發出一聲沉實的響,像一枚鐵釘敲進了木頭裡。朱桓看著趙勇那張黝黑的臉,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線,沒有再多說什麼,只是又替他斟滿了第三杯。花廳外的暮色一寸寸沉下去,花廳裡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,照在兩張各懷心事的臉上,暖融融的,卻暖不到眼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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