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農家子走科舉路,狀元及第報族恩》第774章 立長立嫡(1)

作者:景塵川·12天前

三月十五,大朝會。

這一日晨光格外亮,金燦燦的陽光從太和殿的高窗斜斜地照進來,落在金磚地面上,鋪開一片明晃晃的光。文武百官按品級站定,殿中香菸繚繞,一切與往日並無不同。但氣氛卻微妙地緊繃著——皇帝龍體欠安、多日未朝,今日突然臨朝,所有人都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。

譚弘毅站在朝班前列,面色如常,手中捧著一本剛整理好的考成簡報。大朝會的議程他早就看過,無非是例行公事,但今日一進殿,他便察覺到左右的目光都比往常暗了幾分,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水面之下湧動著,只等一個浮上來的時機。

皇帝坐在龍椅上,面色比三月初那次見時強了一些,但眼窩依然深陷,聲音也不如往常洪亮。朝議按部就班地進行了兩刻鐘,戶部奏報了開春各省的糧賦進展,兵部稟報了邊關冬春換防的情況,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。

然後,大皇子朱標出列了。

他邁步從朝班中走出來,靴底落在金磚地面上,發出沉穩而清晰的聲響。蟒袍下襬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拂動,石青色的緞面在透過殿門斜照進來的晨光裡泛著暗沉的光澤。他沒有猶豫,沒有停頓,徑直走到御階之下,雙膝落地,跪姿端正利落,脊背挺得筆直。

“父皇,”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,洪亮而清晰,蓋過了殿角銅漏滴水的細碎聲響,也蓋過了朝臣們方才竊竊私語的餘音,“兒臣有一事啟奏。”

皇帝的目光沉了沉。他靠進龍椅的背裡,一隻手搭在扶手上,指節不輕不重地叩了一下。殿中忽然安靜下來——那種安靜不是空寂,而是被壓住的人聲和氣息在暗中湧動,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水被猛然蓋上了蓋子。所有朝臣的目光都落在朱標身上,有人屏住了呼吸,有人微微側過頭去看了二皇子一眼,有人低頭盯著自己手裡的笏板,假裝什麼也沒聽見。

朱標跪在那裡,姿態沒有絲毫鬆懈。他穿著一身石青色的蟒袍,腰板挺直,肩背平展,跪在地上的身形像一柄出了鞘的刀,鋒芒隱忍卻不可忽視。

“講。”皇帝終於開口了,聲音不高,只有兩個字,卻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沉意,像一塊石頭從高處落入深潭,餘波在殿中無聲地盪開。

朱標抬起頭,目光平穩地迎向御座上的那個人,沒有閃躲,沒有遲疑。他朗聲開口,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殿中每一個人的耳朵裡:“父皇春秋已高,儲君之位不宜久懸。兒臣以為,當依祖制,立嫡以長。兒臣雖不才,忝居長子之位,願為社稷分憂,請父皇早定大計!”

他的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,殿中像一塊巨石投入靜水。譁然聲炸開了——有人倒吸一口涼氣,那聲音短促而尖銳;有人低聲議論起來,壓著嗓子,像暗流在冰面下湧動;有人面色驟變,手裡的笏板差點沒拿穩。二皇子朱桓站在朝班中,嘴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,目光落在朱標的背影上,像在看一個自己往陷阱裡跳的獵物。五皇子朱梧低著頭,看著自己靴尖前的一小塊金磚地面,面色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,但垂在袖中的右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又鬆開了。三皇子朱楨站在兩人之間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,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立在朝班之中,看不出在想什麼。

皇帝的面色在一瞬間沉了下去。他猛地坐直了身體,雙手按住龍椅兩邊的扶手,目光如刀鋒一般刺向朱標,聲音猛地拔高了,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震怒,像火山在噴發前翻湧的悶響:“朕還沒死,你就要逼朕立太子?”

朱標的脊背肉眼可見地抖了一下。那一下很輕,像被風吹過的竹梢,隨即他又穩住了。他沒有退縮,反而將額頭抵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,重重叩了一首,聲音悶沉:“兒臣不敢!兒臣是為社稷著想——父皇龍體欠安,儲君之位懸而未決,恐致人心浮動、社稷不安。兒臣願為父皇分憂——”

“退下!”皇帝的聲音像一道鞭子猛然抽在大殿中央,打斷了朱標未盡的話。那兩個字的力道極重,殿中的空氣彷彿都被這一聲震得凝滯了一瞬。沒有人再敢出聲,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的限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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