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農家子走科舉路,狀元及第報族恩》第775章 大發雷霆(1)

作者:景塵川·12天前

朱標跪在地上,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嘴唇翕動了幾下,終究沒能再說出一個字來。他俯下身,又重重地叩了一個頭,額頭抵著金磚,停留了兩三息的時間——那兩三息像是被無限拉長了。然後他緩緩直起身,站起來,腳步沉穩地退回了朝班之中。他的背影依然挺拔,步幅依然均勻,但那雙握緊的拳頭藏在寬大的袖中,指節捏得發白,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裡。

散朝時,皇帝在龍椅上坐了很久才起身。他走之前留下了一句話,聲音不大,但傳旨的太監當眾宣讀時,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所有人的耳朵裡:“大皇子朱標,朝堂妄議國本,閉門思過一個月,非詔不得出府。”

訊息像一陣風,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了六部衙門、勳貴府邸、文官宅院。茶坊裡的閒人在說,各部書吏在傳,連守宮門的衛兵交班時都忍不住多說了兩句。所有人都在議論同一件事——大皇子這一步,走得太急了。急到像有人在他背後推了一把,急到像他自己都沒來得及想清楚後果。

二皇子朱桓回到府中,換下朝服後在花廳裡坐定,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放下,對身邊的幕僚笑道:老大自己把自己玩死了。在朝會上當眾逼父皇立儲——他以為他是誰?父皇那個人,最忌諱的就是兒子們伸手。他這一伸手,父皇心裡的那桿秤直接就偏到另一邊去了。他笑得暢快,連茶都多喝了兩盞。

五皇子朱梧坐在聽竹軒的書房裡,手中握著筆卻沒有寫字,面前攤著一頁空白的宣紙,墨汁滴在紙上洇開了一團。他看著那團墨跡,對身邊的謀士說:大哥太急了。在朝會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提立儲,不是在逼父皇嗎?父皇還活著,他一天不閉眼,那個位子就不是誰開口要就能給的。他放下筆,將那頁沾了墨的紙揉成一團,丟進了紙簍裡。

而三皇子朱楨回到府中後,照常進了書房,照常研墨鋪紙,照常臨他的《九成宮》。春日午後的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,落在筆尖上,落在墨跡未乾的字上,落在他沉靜如水的側臉上。他沒有對人說過一句話,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窗外那株開到盡頭的桃花。他只是寫了半頁字,然後擱下筆,將紙晾在案角,起身去用午膳了。

譚弘毅回到戶部值房時,李慎已經等在了裡面。他放下手中的考成簡報,看著譚弘毅,開口時語氣裡帶著幾分後怕:大人,大皇子這一步——

譚弘毅在案前坐下,端起茶喝了一口,茶已經涼了,入喉帶著一絲清苦。他放下茶盞,搖了搖頭:大皇子這一步,走錯了。朝堂不是戰場,不是誰嗓門大、誰先亮刀誰就贏。他在滿朝文武面前逼皇上表態,等於把皇上架在火上烤。皇上不生氣才怪。

李慎沉默了一會兒,又問:那接下來……

譚弘毅沒有說話,只是轉頭看向窗外。三月午後的陽光正好,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長滿了,濃密的綠蔭在風中輕輕搖晃,葉縫間漏下來的光斑在青磚地面上跳動著,像一群沒有聲音的魚。他看了片刻,轉回頭,聲音不高:等著。看看這股浪,還能翻多久。

而城西大皇子府中,此刻正是一片狼藉。

朱標回到府中後,屏退了所有人,把自己關在書房裡。茶盞、硯臺、筆架、鎮紙、花瓶、書架上的幾卷書——凡是能摔的,全被他一揮手掀到了地上。瓷器碎裂的聲響在一牆之隔的迴廊裡清晰地迴盪著,像一陣壓抑不住的悶雷。屋裡的丫鬟們遠遠地站在院子裡,不敢靠近,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。

他站在滿地碎瓷中間,胸口劇烈起伏著,一雙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。他盯著牆上那幅自己十八歲時隨軍出征的畫軸——畫上的他穿著鎧甲,騎著白馬,英姿颯爽——看了很久,然後抬起手,指著那幅畫,聲音嘶啞而顫抖:父皇偏心!我從十幾歲就跟著他立功,宣府、大同、遼東,哪一場仗我沒替他打過?他眼裡完全沒有我!

他轉過身,一腳踹翻了案几,案几翻倒時帶倒了旁邊的燭臺,銅質的燭臺在地上骨碌碌地滾了好幾圈,終於停在那幅畫軸下面,歪斜著,像一棵被風折斷的樹。朱標站在滿屋的狼藉之中,胸膛劇烈起伏,咬牙切齒,目光裡滿是憤恨和不甘。窗外的春陽明晃晃地照進來,落在他通紅的眼睛和微微抽動的嘴角上,卻沒能驅散他周身那一團濃重的寒意。

院牆外,遠處隱約傳來上巳節殘餘的鑼鼓聲,隔了幾條街巷,模模糊糊的,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。朱標站在原地聽著那聲響,嘴唇翕動了一下,最後什麼也沒說,只是慢慢蹲下身,拾起地上那幅畫軸的卷軸,攥在手裡,攥得指節發緊,卻終究沒有把它撕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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