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農家子走科舉路,狀元及第報族恩》第795章 默行善舉(1)

作者:景塵川·1個月前

七月,京城的暑氣終於褪了幾分。幾場透雨澆下來,把長安街兩旁的柳樹洗得碧綠透亮,蟬聲也稀疏了些,像一場持續了太久的戲終於唱到了尾聲。可宮牆內外的那場戲,卻遠沒有落幕的意思。

大皇子府上的燈火依然在後半夜亮著,側門的轎子來去如織,換了一撥又一撥面生的幕僚,進進出出間衣角帶起的風裡都是密謀的味道。二皇子還在禁足,府門口的石階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青苔,那是少人走動後才會長出來的東西,溼滑而寂寥,像一方被人遺忘的墓碑。五皇子聽竹軒的詩會雖然還在辦,卻比前幾個月安靜了許多,來的人少了,茶也淡了,席間的談笑聲像是被人刻意壓低了半度,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裡咽不下去。

三皇子朱楨的府邸,依然安靜如初。

那道朱漆大門還是老樣子,門環上的銅鏽比去年又厚了一層,簷下的燈籠依舊是素色的白紗,連換都沒換過。路過的人偶爾抬頭看一眼,只覺得這座皇子府跟城東任何一座老宅沒什麼區別——甚至還不如隔壁那位致仕侍郎的院子氣派。沒有人注意到,這座看似沉寂的府邸,正在無聲無息地做著一些事情。

七月十二,京郊通州境內連降暴雨,河水暴漲,沖垮了三處堤壩,淹沒了沿岸十幾個村莊。災報送到京城時已是深夜,戶部值房裡燈還亮著,李慎正在連夜核計賑災的銀兩數目,算來算去,從常平倉調撥加上戶部的急賑銀,仍差了近兩萬兩。他放下算盤,揉了揉發酸的眼睛,正準備連夜寫奏摺請皇帝特批內帑,門外忽然進來一個戶部主事,手裡捧著一封沒有署名的信函,封口壓著一枚不起眼的素章。

李慎拆開一看,裡面是一張五萬兩的銀票,票號是京城最大的恆通錢莊,見票即兌,無須任何手續。附著一張紙條,只有一行字,字跡端正而剋制,像是刻意壓住了筆鋒的力道——“京郊水患,災民待哺。此銀聊盡綿力,請轉交戶部賑濟,不必具名。”

紙條的落款處是空的,沒有名字,沒有印章,沒有任何能追查到來源的痕跡。李慎拿著那張銀票翻來覆去看了三遍,又對著燭火照了照紙面,確認不是偽造的,才將目光落回那行字上。筆跡他不認得,但那筆觸裡透出來的沉穩和剋制,讓他腦海裡隱隱浮起一個名字。他沒有聲張,只是將銀票和紙條一併收好,次日一早便送到了譚弘毅案前。

譚弘毅接過那張銀票,看了片刻,又拿起那張紙條,對著晨光端詳了一會兒紙面上的筆跡。他的目光在“不必具名”那四個字上停了一瞬,然後放下紙條,對李慎說:“查一查,這筆銀子的源頭。”

兩天之後,答案浮出了水面。銀票是從恆通錢莊京城總號兌出來的,支取賬戶登記在“內府”名下,而內府賬目往上一級追溯,最終落到了一個名字上——三皇子朱楨的私庫。

李慎將查到的結果稟報時,譚弘毅正在戶部值房裡翻看通州水災的初步核損清單。他沒有抬頭,只是“嗯”了一聲,手裡的硃筆繼續在清單上批註著數字,彷彿這個結果早在預料之中。

“大人,”李慎在他對面坐下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認真的探尋,“這筆銀子是三殿下的私銀,五萬兩,全部用於賑災,還要匿名。他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上奏請功,換一道嘉獎旨意,可他選了最不聲張的方式。”

譚弘毅擱下筆,靠進椅背裡,端起茶盞喝了一口。茶已經涼了,入喉時帶著一絲微苦,他慢慢嚥下去,放下茶盞,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雨水洗得發亮的槐樹上,葉片上的水珠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。

“他做這些事,不是為了讓人看見。”譚弘毅開口,聲音不高,“五萬兩銀子,夠他府上用兩年了。他拿出來的時候,沒想過要換什麼。這就是他跟他那幾個兄弟最不一樣的地方。”

李慎聽著,目光微動,沉默了一會兒才說:“大人,三殿下這樣下去,會不會太吃虧了?別人都在爭,他不爭,到最後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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