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農家子走科舉路,狀元及第報族恩》第822章 太廟悔過(1)

作者:景塵川·1個月前

十一月的京城,寒氣已深入骨髓。

長安街兩旁的店鋪門板緊閉,偶有行人經過也是裹緊了棉袍、縮著脖子,腳步匆匆如風捲殘葉。甜水井衚衕的槐樹在寒風中瑟瑟發抖,枝頭的殘雪被吹落下來,細碎如鹽,灑在青石板路面上,又被往來車馬碾成泥濘。宮牆內的枯草被凍得泛白,一叢叢在風裡低伏著,像一排排凍僵計程車兵在無聲地致意。

五皇子朱梧今日出廟。

三個月的太廟思過,像是把一個人從裡到外重新洗過了一遍。當那扇厚重的朱漆廟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時,朱梧站在門外的石階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冬日乾冷而清冽的空氣。他瘦了許多,顴骨微微凸起,面色不如從前紅潤,但那雙眼睛卻比三個月前更亮了,像一面被反覆擦拭過的銅鏡,塵埃盡去,終於映出了自己的真實輪廓。他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長衫洗得有些發白了,袖口的滾邊磨出了細密的毛茬,是這三個月來每日伏案抄書留下的印記。

他沒有回自己的府邸。

在廟門口站定後,他轉身便朝東宮的方向走去,步伐不快,卻穩當而果斷,沒有一絲猶豫和徘徊。身後跟隨的一名老僕想要提醒他先回府沐浴更衣,話到嘴邊,看到他此刻的神情,又把話嚥了回去,默默地跟在了後面。

東宮的門房看到五皇子走來時,愣了一瞬,隨即連忙躬身讓路。訊息比人更快地傳進了正殿——太子朱楨正在批閱一份來自河南的冬汛奏報,聽到侍從稟報說五殿下求見,執筆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,隨即放下了筆。他站起身,走到正殿門口。

他看到了朱梧。

朱梧站在東宮正殿前的庭院中,沒有穿皇子應有的錦袍玉帶,一身半舊的白衫被冬風吹得貼緊身形,更顯得削瘦單薄。在滿院的寒霜與蕭瑟之中,他就像一棵被移栽後落了葉、卻在根部悄悄生出新須的樹。他看到太子走出來,便屈膝跪了下去,雙膝落在冰冷的青磚地面上,額頭觸地,那一聲沉悶的磕頭在寂靜的庭院中格外清晰。

三哥,朱梧的聲音從低垂的頭顱下傳出來,帶著一種經過了漫長跋涉之後的清澈和坦然,像在深山中走了太久的旅人終於看到了第一縷炊煙,我錯了。

三個字,沒有辯解,沒有鋪墊,沒有。乾乾淨淨地落在地上,像三枚磨去了所有稜角的石子,溫潤而沉重。

朱楨站在臺階上,看著自己這個跪在寒風中的弟弟。他還記得三個月前,那道聖旨傳到聽竹軒時,朱梧在書房裡對著那幅洇了墨的《秋山詩稿》發呆的背影。那時候的朱梧身上裹著一層厚厚的、精心編織的謙遜好學的外殼,殼子底下藏著一團焦灼的、急於證明自己的火。而此刻跪在庭院中的這個年輕人,那層殼已經碎了,那團火也熄了,剩下的是一捧被反覆淘洗過的、質樸而乾淨的沙礫。

朱楨走下臺階,靴底落在青磚上,一步步靠近。他站到朱梧面前,俯下身,雙手扶住他的臂肘,將他從冰冷的地面上緩緩扶了起來。力道不重,卻帶著一種不容推拒的堅實。

五弟,朱楨開口,聲音不高,卻在這座寂靜的庭院中清晰地迴盪著,過去的事,不必再提。

朱梧抬起頭時,眼眶是紅著的,眼角有一線溼潤的痕跡被冬風吹得發亮。他看著朱楨,嘴唇微張,像還有很多話想說,卻被什麼東西堵在了喉嚨口。他定了定神,聲音帶著微啞:三哥……你不怪我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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