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農家子走科舉路,狀元及第報族恩》第859章 海上博弈(1)

作者:景塵川·1個月前

八月下旬,東南沿海的風變了方向。從南邊來的溼熱氣流被北來的乾爽海風取代,海面上終於有了持續而穩定的風,吹動水師營寨的旗幟獵獵作響,像一面面被拉滿了的帆在反覆確認自己的方向。譚弘毅在行轅中站了三天,看完了所有從福建、浙江、山東傳來的情報彙總,然後做了一個決定。

八月二十二,俞大猷站在寧波港的碼頭上,身後是三十艘整裝待發的戰船。船身簇新,桅杆上的旗號在晨風中舒捲不定,火炮被推到了舷邊,炮口在初升的日頭下泛著鑄鐵特有的暗沉光澤。俞大猷今日換了全副甲冑,腰懸佩刀,面容被晨光鍍了一層淡金色的輪廓,他登上了旗艦鎮海號的船尾樓,朝岸上望了一眼。譚弘毅站在碼頭的石階上,沒有走近,只是遠遠地朝他點了下頭。

俞大猷回以抱拳,隨即轉回身,抬手一揮。三十艘戰船依次起錨,船帆在晨風中鼓滿,艏艉相接,魚貫駛出寧波港,向東南方向的福建外海駛去。船隊犁開的水面在朝陽下泛著碎銀般的光,船尾拖出的航跡連成一片,像一支蘸飽了墨的巨筆在海面上畫出一道逐漸拉長的弧線。

此次巡航的目標明確而剋制——不主動攻擊,不尋釁挑事,只做一件事:讓所有在這片海域上活動的勢力看清大朝水師的旗號,讓那些藏在商船甲板底下的眼睛知道,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被注視著。俞大猷站在鎮海號的船頭,手中的單筒望遠鏡不時掃過遠處的水天線,從臺灣海峽到閩浙交界,從琉球群島方向到南海的入口,三十艘船以散兵線隊形鋪開,像一張被緩緩拉開的網,每一根絲線都繃得筆直。

巡航的第七天,八月二十九,鎮海號的瞭望哨在高高的桅杆上喊出了一聲急促的警報:東南方向,有不明船隻!吃水極深,速度極快,船型不是大朝的!

俞大猷的望遠鏡瞬間轉向了那個方向。鏡頭中,一艘三桅大船正在從東南方向斜穿而來,船身漆成深色,船首高翹,風帆的剪影在午後的陽光下像一片被撐開的巨翼。船型與尋常的商船不同——更寬、更低、吃水更深,舷側那一排密封的炮門在陽光下泛著銅黃色的光,像一隻被壓低了身形的猛獸在悄悄靠近獵物的領地。

掛旗,示警!俞大猷命令道。鎮海號的桅杆上升起了一面黃色的訊號旗,意思是停船待檢。對面的船隻沒有減速,反而微微調整了航向,船頭偏向了東南,像要繞開鎮海號的攔截航線。船尾的水花在加速中劇烈翻湧,像一條被驚擾了的大魚正在拼命甩尾逃離。

朝他們船前打一炮,不要傷船,只要讓他們停下來。俞大猷的聲音依然沉穩,但握在船舷上的手指已經微微收緊。

鎮海號船頭的火炮發出一聲悶響,炮彈落在葡萄牙商船前方大約五十丈的水面上,炸起一道雪白的水柱,水花四散如碎玉。那艘船終於減速了,船身在海面上劃出一道弧線,緩緩停了下來。桅杆上掛出了一面表示服從檢查的白旗,旗子在午後的海風中軟軟地垂著,像一個正在被打量的對手收起了最外層的利爪。

俞大猷親率二十名水兵登上葡萄牙商船時,船艙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火藥和桐油混合的氣味。艙底整齊地碼著一排排木箱,箱蓋被撬開後,露出的是一支支油布包裹的火槍和成捆的火藥筒,還有幾門小口徑銅炮被固定在艙壁上,炮身上刻著葡文標記和鑄造年份。在船長艙室的書桌暗格中,水兵們搜出了一封尚未封口的信,信上用流暢的拉丁文寫著收件人地址——長崎,東瀛商會轉松平信綱殿。

俞大猷收起那封信,走回甲板上,站在葡萄牙船長面前。那是一個高鼻深目的中年人,穿著深藍色航海外套,臉頰被海風吹得通紅。他試圖用手勢和生硬的漢話解釋,說自己只是做買賣的商人,船上的貨物運往日本是正常的貿易往來。俞大猷沒有多聽,只說了一句:船扣了。人帶回寧波。有什麼話,跟譚太師說。

八月三十,那艘葡萄牙武裝商船被押入寧波港,船員被全部帶下船,關入行轅附近的臨時羈押所。俞大猷走進行轅正堂時,將那封信和一份詳細的貨物清單擱在了譚弘毅案前:大人,葡萄牙人船上全是軍火。火槍一百二十杆,銅炮三門,火藥五十桶。他們是給松平信綱送貨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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