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農家子走科舉路,狀元及第報族恩》第851章 聖旨南來(1)

作者:景塵川·7天前

石柱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。他站在門口陰影中,沒有出聲,只是安靜地等著。譚弘毅轉過頭看著他,沉默了片刻,然後開口,聲音比方才低了一度,像在說一件他已經反覆掂量過、確認過、並且已經做好了準備的事:

石柱,這一仗,比我想象的更大。最開始我以為只是幾個走私頭目和白蓮教的餘孽,後來發現背後有一條從日本伸過來的暗線,再後來發現這條暗線上還牽著一顆釘子。現在——他停了一下,目光落回那封密信上,這是三股勢力擰成的一股繩。鄭開是釦子,松平信綱是繩頭,佛郎機人是繩尾。我們要做的,是把釦子剪斷。繩子散了,剩下兩股就各自為戰了。

石柱站在陰影中,聲音不高卻沉實如鐵:大人,鄭開的命,屬下親自去取。

譚弘毅沒有回答。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,然後重新看向窗外那片黑暗中的海。潮水聲持續而穩定,像一首沒有歌詞的、正在被反覆吟唱的古老歌謠,穿過夜色從遠處傳來,一浪接一浪,彷彿永遠不會有盡頭。

從今夜開始,棋盤上的格局已經徹底變了。

……

七月初的寧波,暑氣蒸騰如沸。海面上沒有一絲風,陽光直直地砸下來,把碼頭上的青石板烤得發燙,腳踩上去隔著鞋底都能覺出那股灼人的熱氣。行轅庭院裡的幾株老槐被曬得蔫了葉子,蟬鳴從樹冠深處傾瀉而下,一聲疊著一聲,像無數柄小錘在同時敲打著同一面悶熱的鼓。

七月初三傍晚,一匹快馬從北邊的官道疾馳入城,馬蹄踏在寧波城外的石板路上迸出一串急促的火星。信使翻身下馬時渾身汗透如洗,從貼胸的油布包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緘的書信,雙手呈入行轅。譚弘毅拆開信函時,指尖觸到紙面上還殘留著信使體溫和一路風塵的熱氣。

昭武帝的回信寫得簡潔而果決,沒有絲毫猶豫的痕跡。硃筆批註的字跡比平日端穩中多了一分鋒銳,像一柄剛從磨石上取下的刀,刃口泛著寒光:准奏。五千京營兵即日南下,歸太師節制。東南海疆之事,太師一言可決。朕在京中靜候捷報。

信末附了一行小字,筆力比正文略輕,卻透著一股比旨意更暖的溫度:南邊日頭毒,太師保重。

譚弘毅將信紙摺好,收進案側的暗格中,隨即讓石柱通傳:明日卯時,行轅議事,所有主將不得缺席。

七月初四,卯時。晨光剛從東邊的海平面浮上來,行轅正堂裡已經坐滿了人。俞大猷坐在譚弘毅左手邊,甲冑在身,腰懸佩刀;譚弘業坐在右手邊,一身玄色勁裝,面色沉靜如水;石柱站在門口陰影中,手裡捧著一摞剛剛整理好的鄭開勢力分佈圖。其餘十幾位水師將領和從京營調來的幾名參將分列兩側,正堂中雖然坐了三四十人,卻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被壓到了最低。

譚弘毅站在那幅鋪滿了整張紫檀木案的東南海疆輿圖前,目光掃過在座所有人的面孔。晨光從東窗斜斜地照進來,在他身後的青磚地面上鋪開一道修長的影子,像一枚被拉伸了的指標,正穩穩地指著某個方向。他沒有寒暄,沒有鋪墊,開口時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落在正堂每一個角落,像一塊沉鐵被緩緩放入深水中,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篤定:

聖旨到了。陛下準了增兵計劃,五千京營兵即日南下。我們手上有兵了,但兵不是用來擺著看的。

他俯身,指尖落在輿圖上鄭開勢力最集中的那處標記上——寧波東南方向的一座海島上,用硃筆圈了三層,旁邊標著密密麻麻的註釋:第一步,打鄭開。七月中旬動手,水陸夾攻,不給他留一條退路。他抬起頭,目光先落在俞大猷身上,俞將軍,你的水師負責海上封鎖。鄭開的船隊一旦試圖離港突圍,全部攔截,一艘也不準放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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