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農家子走科舉路,狀元及第報族恩》第863章 內鬼浮現(1)

作者:景塵川·1個月前

九月初的寧波,秋意漸濃。海風從東北方向吹來,帶著初涼浸潤著港口的每一塊石板,桅杆上的旗幟在乾爽的空氣中舒捲自如。行轅正堂中,石柱坐在案前,面前攤著一箱從鄭開宅第中搜出的書信和賬冊,一卷一卷地翻過去,每一頁都看得極慢,目光在字裡行間來回梭巡,像一把細密的篩子在反覆篩著一堆混雜了金屑和沙礫的舊土。

他已經這樣翻了兩天了。鄭開在海上經營六年,留下的人際關係網路盤根錯節,從沿海漁村的船老大到寧波港的大小牙行,從泉州、漳州的暗樁到登州、萊州的聯絡人,每一條線都被他精心維護過,每一封信都標註著日期和事由。但石柱要找的不是那些沿海的聯絡人,而是一條更細、更隱蔽的線——一條從海面上到京城、從鄭開的賬房到某間衙門值房的暗道。

九月十六,傍晚。夕光從西窗斜斜地照進來,在案面的紙頁上鋪開一道金紅色的長紋。石柱翻到一封信的末尾時,手指停住了。那是一封鄭開寫給泉州某商號的回信,內容尋常,說的是下一批瓷器的交貨日期和數量,但信的末尾附了一行極小的字,像是隨手添上的:京中劉主事來信照舊,渠所詢之事已辦妥,三日後即與下一批貨物一同發運。

石柱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了很久。京中劉主事——四個字,像一根被埋在沙土裡的細鐵線,在他反覆梳理了整整兩天的檔案網路中忽然被指尖觸到了。他放下那封信,轉身翻出另一卷標著山東線的卷宗,翻了十幾頁後又停住,在另一封信的夾縫裡看到了相同的四個字:劉主事已有迴音,京中一切照舊。再翻,又出現一次。前後共七封信,時間跨度從昌平二十三年到二十五年,全部提到了同一個劉主事,卻沒有任何一封信寫明這個人的全名、官職或住址。

石柱合上卷宗,沒有聲張,只將那七封信的頁碼和日期逐一錄入隨身的冊子,然後起身,穿過暮色中的庭院,徑直走進了譚弘毅的書房。

譚弘毅正在燈下翻閱福建水師送來的九月巡航日誌,聽到石柱的腳步聲抬起頭來。石柱將冊子攤開在案面上,指尖點著那七處被標註過的位置,聲音壓得低而穩:大人,鄭開在京城有內應。寫信的人不說全名,只稱劉主事。屬下核查了日期和信中的暗示內容——他問的都是海防部署方面的東西。

譚弘毅的目光落在那些被標註過的頁面上,沒有立刻說話。他取過冊子,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將那些日期和提及的內容在心裡連成一條線。沉默了片刻後,他開口:此人負責海防文書,能接觸到所有海防部署的機密檔案。兵部主事劉文昭——他在兵部七年了。

石柱微微點頭:屬下查過,劉文昭,昌平十九年以進士出身授兵部主事,一直分管東南沿海的海防文書彙總。此人履歷平平,沒有顯赫功績,也沒有被任何人彈劾過,屬於那種不會讓人特別注意的官員。他停了一下,聲音低了一度,但他經手的海防文書,少說有幾百份。沿海各衛所的兵力配置、換防時間、火炮數量、水師巡邏路線——這些東西他全都看得到。

書房中安靜了片刻。窗外的秋夜海風從遠處吹來,穿過庭院中桂花樹的枝梢,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響。譚弘毅靠在椅背裡,目光落在那冊子的紙頁上,像在看一張被拆散的拼圖中忽然露出了一角關鍵的位置。他開口時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在確認了某個暗點位置之後才會有的審慎和篤定:先別抓他。讓他繼續傳訊息——但傳的都是假的。

石柱的目光微微一亮:大人要?

譚弘毅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著夜空中那輪被薄雲半遮的月亮。月光透過雲層的縫隙落下來,在庭院的地面上鋪開一小片銀白色的光斑,隨著雲層的移動明滅不定。他沒有回頭,聲音不高卻字字分明:對。讓他把我們想給松平信綱看的東西,傳過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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