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，永昌皇帝來了。
他沒有讓人通報，徑首走進了坤寧宮的正殿。沈令儀正伏案寫著什麼，聽到腳步聲抬起頭，見他來了，起身行禮。永昌皇帝擺了擺手，示意她不必多禮，走到她案前，看了一眼滿桌的賬冊。
“朕聽說你今天查了尚宮局的賬。”
沈令儀沒有否認：“是。”
“查出了問題？”
“劉尚宮賬目不清，臣妾己罰了她半年俸祿。”
永昌皇帝看著她，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，也帶著一絲欣賞。他沉默了片刻，說了一句：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沈令儀微微一愣。她本以為他會覺得她操之過急——畢竟她才入宮七天，就對宮中的老人下手，未免顯得不夠穩重。但他沒有責備她，反而說了一句“做得很好”。
“尚宮局的問題，朕早就知道。”永昌皇帝走到窗邊，背對著她，“朕登基之前，宮裡沒有皇后，六局二十西司各自為政，賬目混亂不堪。朕不是不想管，是騰不出手來。你替朕把這個口子撕開了，很好。”
沈令儀站在他身後，看著他的背影。夕陽的餘暉從窗外照進來，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。她忽然覺得，這個十八歲的少年天子，並不像他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。
他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，回過頭來，對上她的視線。兩個人對視了一瞬，永昌皇帝先笑了。
“怎麼了？朕臉上有東西？”
“沒有。”沈令儀也笑了笑，“臣妾只是覺得，陛下比臣妾想象中要……敏銳得多。”
“你這是誇朕，還是損朕？”
“自然是誇。”
永昌皇帝笑了一聲，沒有繼續這個話題。他走到她案前，拿起她剛才寫的那張紙看了一眼——是一份關於後宮節用裁減的章程，條理清晰，措辭嚴謹，字跡工整有力。他看完之後，沉默了一會兒，放下紙張，說了一句：“朕的皇后，是個有本事的人。”
沈令儀垂下眼簾：“陛下過獎了。”
“朕沒有過獎。”永昌皇帝看著她，語氣認真了幾分，“朕說的是實話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，沒有再多留，轉身走了。走到門口時，他忽然停住腳步，沒有回頭，說了一句：“明天朕讓人送一道手諭過來——後宮開支，悉聽皇后裁決，不必事事請示朕。”
沈令儀怔住了。
等她回過神來想要謝恩時，永昌皇帝的身影己經消失在門外了。
翠微從屏風後走出來，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：“娘娘，陛下對您可真好。”
沈令儀沒有接話。她低頭看著桌上那份章程，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頁的邊緣。
她想起了自己跟妹妹說過的那句話——男人對女人的喜歡，是最不值錢的東西。
但她也想起了永昌皇帝剛才說那句話時的眼神。那眼神里沒有敷衍，沒有客套，是真真切切的欣賞和信任。
她不知道這份欣賞和信任能持續多久。但至少在今天，她願意相信，他是真心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