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萱的日子，其實比她自己說的要有趣一些攝政王府坐落在京城東城的永安坊，佔地廣闊，前後五進院落，亭臺樓閣俱全。府中光是花園便有東西兩座，東園以山水見長，西園以花木取勝。沈令萱住的是正院後面的攬月閣，一座二層的小樓，樓上臥房，樓下起居，窗外正對著西園那棵老銀杏樹。
她每日的作息並無定規。有時天不亮就醒了，有時睡到日上三竿才懶洋洋地起身。蕭珩從不管她何時起床，也不要求她晨昏定省——事實上，蕭珩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府中。他身為攝政王，朝務繁忙，常常天不亮便出門議事，入夜才歸來。沈令萱對此早己習慣，甚至有些慶幸。她不是那種善於在丈夫面前扮演賢妻的女子，一個人待著反而自在。
這一日，沈令萱醒來時，陽光己經透過紗窗灑滿了半張床。她翻了個身，伸手摸了摸床榻的另一側——涼的。蕭珩不知何時己經走了。
她也不急，又在被窩裡賴了一會兒，才慢吞吞地坐起身來。守在外間的丫鬟聽雪聽到動靜，端著熱水推門進來，笑著行了個禮：“王妃醒了？今日天氣好，要不要去園子裡走走？”
沈令萱揉了揉眼睛，點了點頭。
洗漱更衣之後，她穿著一件寬鬆的月白色春衫，慢悠悠地踱到了西園。那棵老銀杏樹己經冒出了滿枝嫩綠的新葉，陽光透過葉片灑下來，在地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影。樹下那片她親手埋下的芍藥球莖，己經長出了寸許長的嫩芽，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，像一群探頭探腦的小娃娃。
沈令萱蹲下來，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其中一棵嫩芽，自言自語道：“長得還挺快。”
聽雪在一旁笑著說：“王妃日日來看它們，它們敢不長快嗎？”
沈令萱被逗笑了，蹲在那裡看了一會兒，又親手拔了幾棵雜草，才站起身來。她在園中慢慢走著，經過一叢剛開的迎春花時停了一下，折了一小枝，拿在手裡把玩。
逛了小半個時辰，她有些乏了，便在園中的涼亭裡坐下。聽雪讓人送了茶點和一碟新制的玫瑰餅來。沈令萱拈起一塊咬了一口，覺得味道不錯，便對聽雪說：“這個玫瑰餅不錯，留幾塊，下回進宮帶給姐姐嚐嚐。”
聽雪應了一聲，又問：“王妃今日可要出門？聽說東市的胭脂鋪子新到了一批貨，要不要去看看？”
沈令萱想了想，搖了搖頭：“不去了。懶得動。”
她確實不太愛出門。嫁入王府之前，她在鎮國公府時便不是那種喜歡拋頭露面的性子。比起逛街赴宴，她更喜歡待在自己的院子裡，畫畫、寫字、發呆、逗鳥。嫁入王府之後，這個習慣也沒有改變。蕭珩從不強迫她出席社交場合，有人來請，她想去便去，不想去便推了，也沒有人敢說什麼。
她在亭中坐了一會兒，吃完了兩塊玫瑰餅，喝了一杯茶，便起身回了攬月閣。
下午的時光，她通常用來畫畫。攬月閣二樓有一間小小的書房，窗戶正對著西園的樹冠，光線極好。沈令萱鋪開宣紙，調好顏料，開始畫一隻蝴蝶。她畫得很慢，一筆一筆地勾勒，不時停下來端詳片刻，又提筆修改。她畫的是一隻鳳蝶，翅膀上的花紋繁複精細，她足足畫了一個多時辰才勉強滿意。
畫完之後，她退後兩步看了看，皺了皺鼻子：“還是不如姐姐畫得好。”
聽雪在一旁收拾畫筆，聞言笑道：“王妃何必跟皇后娘娘比？娘娘的畫是出了名的好，您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令萱放下筆，走到窗邊，望著遠處皇宮的方向，“我就是隨便說說。”
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，忽然問了一句：“王爺今日什麼時候回來？”
聽雪愣了一下，搖了搖頭：“這個……奴婢也不清楚。王爺出門時沒說。”
沈令萱“哦”了一聲，沒有再問。
傍晚時分，蕭珩回來了。
他回來的時候，沈令萱正歪在一樓的榻上看一本志怪小說，看得入了神，連他走進來都沒察覺。蕭珩在門口站了片刻，看著她歪在榻上、一隻手撐著下巴、另一隻手翻書的姿態，沒有出聲，轉身去淨房換了一身常服，才重新走出來。
“看什麼這麼入神？”他在她對面坐下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。
沈令萱頭也不抬：“一本講狐狸精的書。”
蕭珩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：“……好看嗎？”
“好看。”沈令萱翻了一頁，“這隻狐狸精修煉了八百年，變成人形去人間歷劫，結果被一個書生騙了。她一氣之下把書生的書房燒了，自己也差點被天雷劈死。我正在看她怎麼報仇。”
蕭珩沉默了片刻，說了一句：“這狐狸精脾氣倒是不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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