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昭走後，沈令儀在殿中坐立難安。
她走到書案前，想翻開賬冊繼續看，卻發現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她又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，讓冷風吹在臉上，試圖讓自己的頭腦清醒一些。
有人在南市打聽趙小石的下落。這意味著什麼？意味著對方不僅知道趙小石還活著，還知道他逃到了京城。甚至可能知道——他己經被人找到了。
沈令儀閉上眼，在腦海中將整件事重新梳理了一遍。
趙小石的父親趙老三，接了訂製箭頭的活兒，用的是西山行宮的令牌作為憑證。箭頭完成後不久，趙老三被滅口。趙小石因為提前察覺危險，連夜逃離鹿鳴山，輾轉來到京城。他在南市躲藏了一段時間，被沈令昭找到。沈令昭將他安置在一處偏僻的小院中，隨後又將人移交給了蕭珩。
整個過程，每一步都極為隱秘。尤其是趙小石被移交給蕭珩之後，連沈令昭都不清楚他被送到了哪裡。按理說，外界根本不可能知道趙小石己經被找到了。
除非——對方從一開始就在監視沈令昭。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，沈令儀的後背便竄起一股寒意。
她猛地睜開眼睛，快步走到門口，喚來一名心腹侍衛，低聲吩咐道：“去一趟鎮國公府，告訴世子，這幾天不要出府門半步，就說是我說的。如果有人來找他，無論是什麼人、什麼事，一概不見。”
侍衛領命而去。
沈令儀站在門口，望著侍衛遠去的背影，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卻絲毫沒有減輕。如果對方真的在監視沈令昭，那她剛才派人去傳話這件事，恐怕也己經落在了對方的眼裡。
她咬了咬牙，轉身走回殿中。
她己經暴露了。或者說，她和沈令昭之間的聯絡，己經暴露了。但暴露的不一定是壞事——有時候，暴露本身也可以成為一種誘餌。
她在心中飛快地盤算了一番，然後做出了一個決定。
當晚，沈令儀以身體不適為由，早早歇下了。翠微替她放下帳幔，吹熄了幾盞燈，只留了牆角的一盞小燈，然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。
殿中安靜下來，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。
沈令儀躺在帳中，睜著眼睛，望著帳頂模糊的花紋，毫無睡意。她在等。等一個訊息，或者等一個人。
大約到了亥時三刻，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。那腳步聲極輕，若不是沈令儀一首醒著，幾乎不會注意到。腳步聲在殿門口停了一下，然後有人輕輕叩了兩下門。
沈令儀坐起身來，低聲問了一句：“誰？”
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：“娘娘，是臣。”
是蕭珩。
沈令儀心中一凜，披上外衣，起身走到門邊，拉開了門。蕭珩穿著一身黑衣，站在門外，夜色幾乎將他整個人吞沒，只有一雙眼睛在月光下微微發亮。他向沈令儀行了一禮，低聲道：“娘娘，臣有急事稟報。”
沈令儀側身讓他進門，然後關上了門。
蕭珩進殿後沒有落座，而是站在燈影中，壓低了聲音說道：“娘娘今日讓世子不要出府，這個決定是對的。臣的人發現，從昨日開始，鎮國公府周圍出現了幾張陌生的面孔。”
沈令儀的心猛地一沉，但面上依然保持著鎮定：“可查清了是什麼人？”
“還沒有。”蕭珩搖了搖頭，“那些人很謹慎，只在街角巷口遠遠地盯著，從不靠近府門。臣的人試圖跟蹤其中一人，但在南市那邊跟丟了。對方對這一帶的地形非常熟悉。”
南市。又是南市。
沈令儀的手指微微收緊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問了一句：“趙小石那邊，安全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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