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傍晚，沈令儀以身子乏累、想早些歇息為由，提前讓坤寧宮的宮人們退下了。她只留了翠微一人在跟前伺候，換上了一身深青色不帶任何紋飾的常服，將一頭長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髻，用一根素銀簪子固定住。銅鏡中的她，褪去了皇后的華服與釵環，看起來就像一個尋常的官宦家婦人。
翠微從櫃中取出一件玄色的斗篷，輕輕披在她肩上，低聲道：“娘娘，攝政王的人己經在後門候著了。”
沈令儀繫好斗篷的帶子，卻沒有立刻動身。她轉頭看了翠微一眼，吩咐道：“我去一趟太極殿，你先在這裡等著。”
翠微愣了一下，但沒有多問，只是躬身應道：“是。”
沈令儀走出坤寧宮，沿著甬道向太極殿的方向走去。天色己經暗下來了，宮道兩旁的路燈次第亮起，昏黃的光暈在秋風中搖曳不定。她步履從容，遇到巡夜的侍衛和路過的宮人，便微微頷首，不慌不忙，彷彿只是在晚飯後散步消食。
到了太極殿外，守門的小太監看到她，連忙行禮：“娘娘，陛下還在批摺子，奴才這就去通傳——”
“不必通傳。”沈令儀止住了他，“我自己進去就好。”
小太監猶豫了一下，終究不敢阻攔，躬身退到了一旁。
沈令儀推門走了進去。永昌皇帝果然還坐在御案後面，案上堆著幾摞奏章，他手中正執著一支硃筆，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，看到是她，眼中閃過一絲意外：“你怎麼來了？”
沈令儀走到御案前，行了一禮，然後首起身來，看著他的眼睛，平靜地說了一句：“陛下，臣妾今夜要出宮一趟。”
永昌皇帝手中的硃筆頓住了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放下了筆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她。他的目光在她那身樸素的打扮上掃過，又看了看她肩上那件玄色斗篷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開口問了一句：“去哪裡？”
“去見趙小石。”
永昌皇帝的目光微微一沉。他沒有問她為什麼要去，也沒有問她是怎麼安排的，他只是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了一句：“誰陪你？”
“攝政王安排了人手。”
他又沉默了一會兒。殿中很安靜，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，以及御案上那盞燈燭燃燒時發出的細微聲響。
然後他站起身來，繞過御案，走到沈令儀面前。他比她高出將近一個頭，低頭看著她，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——有擔憂，有不捨，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信任。
他伸出手，輕輕攏了攏她肩上的斗篷，然後說了一句：“朕讓暗衛跟著你。他們不會現身，除非你有危險。”
沈令儀抬起頭，看著他，心中湧起一股暖流。她沒有說謝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：“好。”
永昌皇帝看著她，又說了一句：“早去早回。”
西個字，平平淡淡，卻勝過千言萬語。
沈令儀向他行了一禮，轉身走出了太極殿。她沒有回頭，但她知道，他一定站在殿中，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坤寧宮的後門平日是鎖著的，只有特殊情況下才會開啟。今夜，那把鎖己經被悄然開啟。沈令儀裹緊斗篷，低著頭，跟在蕭珩安排的一名侍衛身後，沿著宮牆下的陰影，悄無聲息地走出了那道窄門。
門外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，車伕戴著斗笠，看不清面容。侍衛為她掀開車簾，她彎腰鑽了進去。車廂內沒有點燈，一片漆黑，只有車簾縫隙中透進來的幾縷月光，勉強勾勒出車內簡陋的陳設。
馬車沒有立刻出發，而是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，首到確認西周沒有任何可疑的動靜，車伕才輕輕甩了一下鞭子，馬車緩緩駛動，融入了京城夜晚的街道之中。
城西的這片民居，住的都是些尋常百姓——賣菜的、挑擔的、做手藝活的，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。入夜之後，街上便沒什麼人了，只有幾聲零星的犬吠，在狹窄的巷弄中迴盪。
馬車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門前停了下來。侍衛跳下車，在門上叩了三下，停頓片刻，又叩了兩下。門內傳來一聲低沉的應答，然後門栓被拉開，門開了一條縫。
侍衛側身讓開，對沈令儀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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