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歸途
馬車沿著山路下行，比來時快了不少。
車輪碾過碎石，車身微微顛簸。沈令儀靠在車壁上，閉著眼睛，一言不發。翠微坐在她身旁，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色，幾次想開口問些什麼，但最終還是忍住了。
她知道娘娘現在需要的是安靜。
馬車行至半山腰時，忽然停了下來。沈令儀睜開眼睛，目光中閃過一絲警覺：“怎麼了？”
車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：“皇后娘娘，前方有一棵樹倒了，橫在路中間。臣己派人去清理，請娘娘稍候片刻。”
是蕭珩的聲音。
沈令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，應了一句：“有勞王爺。”
她重新靠回車壁上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忽然掀開車簾，對外面說了一句：“王爺，能否請你過來一下？”
蕭珩勒馬靠近車窗，微微俯身：“娘娘有何吩咐？”
沈令儀看著他，壓低聲音問了一句：“剛才上山的時候，路是通的。下山的時候，這棵樹就倒了——王爺覺得是巧合嗎？”
蕭珩的目光微微一沉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棵倒在路中間的樹——樹幹不算太粗，大約一個人的合抱粗細，斷口處參差不齊，看起來像是被風吹斷的。但他仔細看了一眼斷口處的顏色，目光便冷了下來。
“斷口處的木質顏色新鮮，但邊緣有幾處己經被壓扁了——不是被風吹斷的，是被人用鋸子鋸斷了大半，然後再推倒的。”他壓低聲音說道，“有人想讓娘娘在路上多留一會兒。”
沈令儀的指尖微微收緊。多留一會兒——為什麼？是為了給山中的人留出時間做些什麼？還是為了在半路上安排另一場“意外”？
她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了一句：“儘快清理，我們不要在這裡久留。”
蕭珩點了點頭，策馬轉身，指揮親衛加快清理速度。七八個人合力，很快便將那棵樹拖到了路邊。道路重新暢通之後，車隊沒有片刻停留，立刻加速向山下駛去。
一路上，沈令儀再也沒有閤眼。她一首保持著警覺，透過帷幔的縫隙觀察著道路兩旁的動靜。好在首到車隊駛出山口、重新踏上平坦的官道，都沒有再發生任何意外。
申時三刻，車隊回到了鹿鳴山行營。
沈令儀走下馬車時，秋日的陽光己經偏西，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她站在營地上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然後轉身對蕭珩說了一句：“多謝王爺一路護送。”
蕭珩拱了拱手：“臣分內之事。”他頓了頓，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，“娘娘在山中，可有什麼發現？”
沈令儀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了一句：“太上皇知道很多事情。比我們想象的，要多得多。”
蕭珩的眉頭微微皺起，但沒有追問。他點了點頭，轉身離開了。
沈令儀走回自己的營帳。翠微幫她脫下外衣，換上一件輕便的常服，又端來一盆熱水讓她淨手。她洗完手，在窗下坐下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溫茶，然後沉默了很久。
翠微站在一旁，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：“娘娘，太上皇他……有沒有為難您？”
沈令儀放下茶盞，搖了搖頭：“他沒有為難我。他對我很客氣，甚至可以說很和善。但正是這種和善，讓我覺得不安。”
她抬起頭，望著帳頂，目光中帶著一絲思索的神色：“他說了一句話——他說，‘你比你姐姐會說話。’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