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微愣了一下：“娘娘的姐姐？可是王妃娘娘？”
“不是。”沈令儀的目光變得深遠，“他說的是我母親的妹妹——我的姨母。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，我幾乎沒有關於她的記憶。但太上皇提起她時的語氣……就好像他們很熟。”
翠微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，但沒有敢接話。
沈令儀沉默了片刻，然後搖了搖頭，像是要把這些思緒甩開：“算了，現在想這些也沒用。今天是中秋，晚上的祭月儀式和宴席，不能出錯。”
她站起身來，走到鏡前，整理了一下儀容，然後對翠微說了一句：“更衣吧。”
傍晚時分，祭月儀式在行營前的空地上舉行。
永昌皇帝身著禮服，率領隨行文武官員焚香祭拜。沈令儀站在他的身側，同樣穿著莊重的禮服，面容肅穆。月光灑在祭壇上，香菸裊裊上升，在夜空中緩緩散去。一切都顯得莊重而祥和，彷彿白天發生的那些事情都不存在一樣。
祭月儀式結束後，永昌皇帝在御帳中設宴。宴席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餚和瓜果，還有從京城運來的月餅和桂花酒。官員們推杯換盞，笑語不斷，氣氛看起來十分融洽。
沈令儀坐在永昌皇帝身側，端著酒杯，偶爾抿一口，目光在帳中緩緩掃過。她注意到，有幾個官員的表情明顯比昨晚輕鬆了許多——大概是看到皇帝安然無恙、刺殺事件沒有引發更大的動盪，心中那塊石頭落了地。但也有幾個人，表情反而比昨晚更加凝重了，彷彿在擔心著什麼。
她將這些人的面孔一一記在心中。
宴席進行到一半時，永昌皇帝忽然舉起酒杯，站起身來。帳中頓時安靜了下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。
永昌皇帝端著酒杯，目光掃過全場，然後開口說了一句：“今日中秋，朕有兩件事要宣佈。”
帳中鴉雀無聲。
“第一件事——昨日獵場遇刺一事，朕己查明，系西山流寇所為。朕己下令當地駐軍全力剿匪，不日便將賊首緝拿歸案。”
沈令儀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。西山流寇——永昌皇帝給這件事定了一個公開的調子。他沒有追究西山行宮，沒有牽連太上皇，而是將罪名安在了“流寇”頭上。這是在穩定人心，也是在給太上皇留面子。但沈令儀知道，這只是表面上的說法。
“第二件事——”永昌皇帝停頓了一下，目光轉向沈令儀，然後說了一句，“朕決定，三日後起駕回京。”
帳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。秋獮原定十日，這才進行了兩天就要回京，顯然是因為刺殺事件打亂了計劃。但沒有人敢公開質疑皇帝的決定。
永昌皇帝沒有理會那些議論聲，繼續說道：“回京之後，朕將下旨，冊封皇后沈氏為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：“——攝六宮事皇貴妃。”
滿帳皆驚。
攝六宮事皇貴妃——這個封號的份量，在場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。皇后本就是六宮之主，再加封“攝六宮事皇貴妃”，意味著皇帝要將後宮的所有權力都交到她手中，沒有任何掣肘，沒有任何制衡。
這是皇帝在用最隆重的方式，向所有人宣告——他信任她，支援她，任何人都別想動她。
沈令儀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。她抬起頭，看著永昌皇帝。他沒有看她，仍然面向著滿帳的官員，面容平靜而堅定。
她低下頭，看著杯中清澈的酒液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端起酒杯，輕輕抿了一口。
酒液入口，甘醇而溫熱，順著喉嚨滑入腹中，化作一股暖流，瀰漫在西肢百骸之間。
她沒有說話。但她的眼角，微微泛紅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