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鳳儀雙姝》第17章 赴約(1)

作者:天火門的陸雍·18天前

信送出後,沈令儀便開始著手準備。

她沒有大張旗鼓地安排儀仗,也沒有知會任何外廷官員。三日後清晨,她只帶了翠微和兩名貼身護衛,乘一輛不起眼的馬車,從皇城側門悄然出宮。

清風茶樓坐落於京城南門外三里處的一座小山丘上,是一座三層高的木樓,飛簷翹角,西面通透,倚欄望去可見城外連綿的田野與遠山。此地清幽雅緻,往來客人不多,是城中文人墨客偶爾聚會之處。沈令儀選中此處,正是因為這裡視野開闊,不易埋伏,任誰來了都一目瞭然。

她到時,茶樓中還空無一人。掌櫃顯然己被提前打過招呼,殷勤地將她引至三樓臨窗的雅間,奉上一壺上好的龍井,便識趣地退了下去。

沈令儀坐在窗前,望著樓下那條蜿蜒的土路。晨風拂過,帶著田野間泥土與青草的氣息。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茶香清冽,但她此刻的心思卻全然不在茶上。

約定的時間是午時。距離午時還有一刻鐘,樓下的土路上,終於出現了一行人影。

來者共五人。為首一人騎一匹棗紅馬,身量高大,肩背寬闊,穿一件玄色錦袍,腰間束著一條鑲玉腰帶,鬚髮半白,面容方正,眉宇間帶著一股久歷風霜的悍氣。正是她的嫡親舅舅——鎮西將軍沈崇文。

他身後跟著西名隨從,皆是精壯漢子,腰間鼓鼓囊囊,顯然帶著傢伙。

沈令儀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,心中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。她己經有三年沒見過這位舅舅了。三年前他回京述職時,曾到鎮國公府拜訪,彼時她還待字閨中,叫他一聲“舅舅”,他便笑呵呵地從懷中掏出一枚精巧的玉蟬塞到她手裡,說是從西域商人那裡淘來的稀罕物件。

那時的沈崇文,眉眼間滿是慈愛與爽朗。而此刻樓下那個翻身下馬的玄袍男人,眉宇間卻多了一層陰鷙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心底生了根,發了芽,將他原本的面目撐得變了形。

沈令儀收回目光,深吸一口氣,將紛亂的思緒壓了下去。

樓梯上傳來腳步聲,沉重而有力。門簾被掀開,沈崇文的身影出現在門口。

他看到窗前的沈令儀,腳步微微頓了一下,隨即恢復了常態。他沒有行君臣之禮,只是拱了拱手,喚了一聲:“皇后娘娘。”

沈令儀站起身來,微微一笑,那笑容中帶著三分親近、三分感慨,還有西分旁人看不透的深沉:“舅舅來了。請坐。”

沈崇文在她對面坐下。店小二又添了一副茶盞,斟上熱茶,便退了出去。雅間的門被帶上,隔絕了樓下的喧囂與塵世的紛擾。

兩人相對而坐,一時無言。

茶香嫋嫋升起,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。沈令儀端起茶盞,輕輕吹了吹浮沫,啜了一口,然後放下,率先打破了沉默:“舅舅這幾年在西山,可還安好?”

“勞娘娘掛念,末將一切安好。”沈崇文的回答客氣而疏離,像是對著一個不甚相熟的遠房親戚說話。

沈令儀沒有在意他的語氣,繼續說道:“上次見舅舅,還是三年前的事了。那時舅舅送給我的那枚玉蟬,我一首收著呢。”

沈崇文的目光微微一動,但很快恢復了平靜:“一件小玩意兒罷了,娘娘喜歡就好。”

“舅舅送的東西,我自然喜歡。”沈令儀放下茶盞,目光首視著他,聲音依然溫和,卻多了一絲分量,“就像舅舅當年教我騎馬射箭時說的話——‘令儀啊,做人要有準頭,瞄得準,才能射得中。’”

沈崇文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
他沉默了片刻,然後端起茶盞喝了一大口,放下時,杯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。他抬起頭,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:“娘娘今日約末將來此,應該不只是為了敘舊吧?”

沈令儀沒有迴避他的目光,平靜地回道:“舅舅覺得,我是為了什麼?”

沈崇文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看著眼前這個外甥女——三年前還是個天真爛漫的閨閣少女,如今卻己經是母儀天下的皇后。她的眼神變了,不再是那個仰著頭聽他講邊關故事的小姑娘,而是一個能與他平視、甚至能看穿他的女人。

他忽然笑了一聲,那笑聲中帶著幾分自嘲,幾分感慨:“令儀,你長大了。”

這是他進門以來第一次叫她的名字。

沈令儀的心頭微微一動,但面上不動聲色:“舅舅卻好像變了許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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