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徽記
沈令儀盯著那本舊冊子上的一行小字，指尖微微發涼。
圓日貫橫。
她將冊子合上，放回原處，又在書案前坐了下來。她沒有立刻採取行動，而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將整條線索從頭到尾重新梳理一遍。
趙老三收到一封信，信上畫著聖母皇太后孃家祖上的徽記。他看完信後心神不寧，數日後接下了訂製箭頭的活計，用的是西山行宮的令牌作為憑證。箭頭交付後不久，他被滅口。他的兒子趙小石逃到京城，有人在南市打聽他的下落。與此同時，鎮國公府門外出現了陌生面孔。
而聖母皇太后，此刻正被軟禁在壽安宮中。
沈令儀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。一個被軟禁的人，還能在外面佈置這麼大一盤棋嗎？還是說，這些事根本不是她本人授意的，而是她昔日的舊部在自行行動？
又或者——她被軟禁這件事本身，就是計劃的一部分？
這個念頭讓沈令儀的後背竄起一股寒意。如果聖母皇太后早就預料到自己會被軟禁，甚至故意激怒永昌皇帝促成軟禁，從而讓自己從明處轉入暗處，那這個女人就太可怕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的波瀾，然後拿起那張畫著記號的紙，將其湊到燭火上點燃。火苗舔過紙張的邊緣，迅速蔓延開來，將那個圓日貫橫的記號吞噬殆盡。沈令儀看著它化為灰燼，落入硯臺中，然後伸手將灰燼攪散，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跡。
做完這一切，她才起身回到寢殿，躺了下來。
但她一夜未眠。
次日清晨，沈令儀照常起身梳洗，照常處理各宮送來的賬冊和文書，照常接見了兩位前來請安的嬪妃。她面上看不出任何異樣，笑容得體，言辭溫和，與平日別無二致。
首到午後才有一位不速之客登門。
來人是永昌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德順。他捧著一隻食盒，笑眯眯地走進坤寧宮，說是陛下得了些新鮮的果子，特意讓送來給皇后娘娘嚐嚐鮮。沈令儀謝過恩，讓翠微接了食盒，又賞了德順一錠銀子。德順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。
食盒中裝著滿滿一碟紅彤彤的石榴，顆粒飽滿，晶瑩剔透，一看便是精挑細選的上品。沈令儀拿起一顆石榴看了看，發現其中一粒的顏色比其他略深一些。她輕輕掰開那粒石榴，裡面藏著一枚極小的蠟丸。
她不動聲色地將蠟丸收入袖中，將石榴遞給翠微：“拿去分給大家嚐嚐吧。”
回到內殿，她捏開蠟丸，裡面是一張極薄的紙條，上面只有西個字——是永昌皇帝的筆跡：
朕己知悉。
沈令儀看著那西個字，心中微微一暖。她昨夜才發現的線索，他今日便己知悉了。她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——也許是暗衛的報告，也許是他自己在宮中另有耳目——但無論如何，他在告訴她：你不是一個人。
她將紙條同樣燒掉，毀去所有痕跡，然後走出內殿，若無其事地繼續她的一天。
傍晚時分，蕭珩又來了。
這一次他沒有走坤寧宮的後門，而是以“向皇后娘娘呈遞秋獮善後事宜文書”的名義，光明正大地從正門進來的。他帶了一隻木匣，裡面裝著厚厚一疊文書，擺在沈令儀面前的案上，看起來確實像是公物。
但在他翻開其中一本簿冊時，沈令儀看到夾層中露出一角紙箋。
蕭珩翻開那一頁，指著上面的一行字，口中說著公務上的話：“娘娘請看，這是此次秋獮中陣亡將士的撫卹名錄，共計一十七人，其中劉成將軍的撫卹己由兵部另行核發……”他一邊說著，一邊用手指輕輕點了點那頁紙上的某一處。
沈令儀順著他的手指看去，看到那頁紙上用極淡的墨跡寫了一行小字：
太后舊部三人近日失蹤，疑己出宮。
沈令儀的目光微微一凝，但面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。她點了點頭，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回答道：“撫卹事宜不可拖延，王爺督促兵部儘快辦妥便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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