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壽安宮回來後，沈令儀一夜未眠。
她躺在帳中，閉著眼睛，腦海中反覆回放著與聖母皇太后的每一句對話。那個女人的話真假參半，滴水不漏。她說記號己經三十年沒用過了，說可能是舊人所為，也可能是有人嫁禍——每一種可能都被她輕飄飄地擺了出來，卻沒有任何一句落到實處。
沈令儀不得不承認，薑還是老的辣。
但她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。至少她確認了一件事：聖母皇太后在看到那個記號時，瞳孔收縮的那一瞬間，是真實的震動。那不是演出來的。也就是說，她確實沒有預料到沈令儀會發現這個記號。
這意味著，那封信上的記號，未必是聖母皇太后本人授意的。
那會是誰？
如果是她孃家的舊人擅自行動，那說明她雖然被軟禁，但她的舊部仍然在外面活動，而且行動未必完全聽從她的指揮。如果是有人刻意仿造這個記號來嫁禍給她，那這個幕後之人不僅知道她孃家的舊事，還能接觸到能夠仿造徽記的工匠——這個人的能量，不可小覷。
無論哪種可能，都指向同一個結論：京城的水，比她想象的還要深。
次日一早，沈令儀便以“身子不適”為由，免了各宮嬪妃的請安，獨自待在坤寧宮中。她鋪開一張紙，將目前掌握的線索一條一條寫了下來：
- 趙老三收到一封帶有“圓日貫橫”記號的密信
- 數日後，有人持西山行宮令牌找趙老三訂製三稜倒鉤箭頭
- 箭頭交付後，趙老三被滅口
- 趙小石逃至京城南市，被沈令昭找到
- 有人在南市打聽趙小石的下落
- 鎮國公府被監視
- 聖母皇太后舊部三人失蹤
- 聖母皇太后病重，但精神狀態尚可，思維清晰
她將這些線索排列在紙上，用線條將它們連線起來，試圖找出其中的邏輯鏈條。但這些線索就像一團亂麻，纏繞在一起，理不出一個清晰的脈絡。
她放下筆，揉了揉太陽穴。
這時，翠微走了進來，低聲稟報道：“娘娘，攝政王求見。”
沈令儀抬起頭，將那張寫滿線索的紙摺好收入袖中，點了點頭：“請。”
蕭珩今日穿了一身藏藍色的常服，看起來不像往日那般正式，但眉宇間依然帶著一股沉穩的氣度。他進殿後行了一禮，沒有寒暄，首接切入正題：“娘娘昨夜去了壽安宮？”
“去了。”沈令儀沒有隱瞞，“太后病得不輕，臣妾身為兒媳，理應前去探望。”
蕭珩的目光微微一閃：“太后說了什麼？”
沈令儀沉默了片刻，然後將昨夜與聖母皇太后的對話簡要複述了一遍。蕭珩聽完，眉頭微微皺起，沉吟了片刻，說了一句：“太后這番話，聽起來像是在撇清自己。”
“是。”沈令儀點頭，“但她看到那個記號時的反應，不像是裝的。她確實不知道我會查到那個記號。”
“那就有意思了。”蕭珩負手站在窗前，望著外面的天色，緩緩說道，“如果太后不知情，那使用這個記號的人，要麼是她孃家的舊部擅自行事，要麼就是有人刻意模仿，意圖一石二鳥——既除掉皇帝，又嫁禍給太后。”
沈令儀的目光微微一凝：“王爺更傾向於哪一種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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