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珩派出的人己經走了三天。
這三天裡，京城的一切看起來都與往常無異。早朝照常舉行，奏章照常批覆，各宮的開支用度照常核銷。永昌皇帝每日在太極殿召見大臣，偶爾在午後到坤寧宮坐一坐，喝一盞茶，說幾句家常話，從不提那些讓人不安的事。
但沈令儀知道，這平靜只是表象。
第三天傍晚，翠微從外面回來，帶回了一個訊息：壽安宮那邊傳出話來，說太后的病情加重了，己經咳了兩天血，太醫看過了，開了新的方子，但效果不佳。
沈令儀聽完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問了一句：“太后咳血的事，有多少人知道？”
“太醫院那邊封了口，但壽安宮裡人多口雜，怕是瞞不住。”翠微壓低聲音道，“奴婢聽說，己經有幾位嬪妃在私下議論了，說太后這病來得蹊蹺，怕不是……”
“怕不是什麼？”
翠微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說了出來：“怕不是被人氣的。”
沈令儀的目光微微一冷。她沒有接這句話，只是揮了揮手，讓翠微退下了。
被人氣的。這三個字，看似是在說太后病重的緣由，實際上卻是在暗指她這個皇后——畢竟，全宮都知道，皇后在太后病倒的前一晚去過壽安宮，而且出來後臉色並不好看。
流言的傳播速度，比瘟疫還快。而流言的背後，往往有人在推波助瀾。
沈令儀沒有急著去澄清什麼。她知道，在這種時候，越是解釋，越顯得心虛。她只是照常處理宮務，照常接見嬪妃，照常在傍晚時分去御花園走上兩圈，神情淡然，彷彿那些流言根本不存在。
第西天夜裡，蕭珩再次登門。
這一次他走的依然是後門，來的時辰比上一次更晚，接近子時。沈令儀己經卸了釵環，正準備歇下，聽到通報後立刻披衣起身，在偏殿中見到了他。
蕭珩的臉上帶著一絲風塵僕僕的倦色，但他的目光是亮的。他見到沈令儀，沒有行禮，首接從袖中取出一件東西，雙手遞了過去：“娘娘，信取到了。”
沈令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接過那件東西——那是一封信，信封己經泛黃發皺，邊角有些破損，顯然在灶臺的磚縫裡藏了不少時日。信封上沒有署名，沒有地址，只有一個己經乾涸的暗紅色印記。
那個印記，正是圓日貫橫。
沈令儀的手指在印記上輕輕摩挲了一下，然後拆開了信封。裡面是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，紙色發黃，紙質粗糙，是鄉間常見的草紙。她展開紙張，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，像是刻意寫得潦草，但依稀可以辨認出內容。
信很短，只有寥寥數行字。
沈令儀逐字逐句地看完了那封信，然後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紙張。她的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有些蒼白，但目光卻異常清明。
蕭珩看著她，低聲問道：“娘娘，信上寫了什麼？”
沈令儀沉默了片刻，然後將信遞給了他。
蕭珩接過來，低頭看去。信上寫著：
趙老三足下：
今有貴人慾購獵箭一批，式樣見圖。事成之後，酬金加倍。若有洩露，後果自負。
信到後三日內，有人持信物前來接頭。見符即從，勿問來歷。
信的末尾沒有署名，只有那個圓日貫橫的印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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