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併線
翌日清晨,沈令儀剛用完早膳,翠微便進來通傳:“娘娘,攝政王妃求見。”
沈令儀放下茶盞,眼中掠過一絲亮色:“快請。”
沈令萱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,外罩一件淺灰鼠毛披風,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,打扮得素淨利落。她進殿後規規矩矩地向沈令儀行了一禮,口中說著“臣妾參見皇后娘娘”,待翠微和其他宮人退下之後,那副端莊的模樣便立刻鬆懈了下來。
她走到沈令儀對面的椅子上坐下,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,喝了一大口,然後放下杯子,開口說了一句:姐姐我查到了一些東西。”
沈令儀看著她風風火火的樣子,既覺得親切又有些無奈,搖了搖頭,問道:“你查到什麼了?”
“那三個失蹤的太后舊部。”沈令萱壓低了聲音,目光中帶著一絲興奮的光芒,“我打聽到,其中一個人在失蹤前兩天,曾經在城南的一間當鋪出現過。他當了一件東西。”
“什麼東西?”
沈令萱從袖中取出一張小紙條,遞了過去。沈令儀接過來一看,上面寫著幾行小字,是沈令萱的字跡,記錄著那件當品的描述——一枚白玉佩,形制古樸,背面刻有一個“壽”字,當銀五十兩。
沈令儀的目光在“白玉佩”三個字上停留了片刻,然後抬起頭來,看著沈令萱:“這枚玉佩,你見到了嗎?”
“沒有。”沈令萱搖了搖頭,“我派人去那間當鋪問過,掌櫃的說那枚玉佩己經被贖走了。就在那人當掉玉佩的第二天,便有人拿著當票來贖了回去。掌櫃的描述說,來贖玉佩的是一箇中年男人,中等身材,穿一件灰布衣裳,戴著帽子,看不清長相。”
沈令儀的眉頭微微蹙起。當掉,又立刻贖走。這不合常理。如果真的急需用錢,當了東西就不會急著贖回去。如果只是想換點現銀,也不必當天當了第二天就來贖。除非——當掉玉佩本身就是一個訊號。
她在心中默默盤算著,然後問了一句:“那間當鋪的掌櫃,還能認出那個來贖玉佩的人嗎?”
沈令萱眨了眨眼睛,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:“我己經把那個掌櫃請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住下了。大姐如果想見,隨時都可以見。”
沈令儀看著她,忍不住笑了出來。她這個妹妹,做起事來總是比她預想的還要周到幾分。
“做得好。”沈令儀由衷地讚了一句,然後站起身來,走到書案前,從抽屜中取出那封密信,遞給了沈令萱,“你看看這個。”
沈令萱接過信,展開來仔細看了一遍。她的臉色在看信的過程中逐漸變得凝重,看完之後,她抬起頭來,目光中帶著一絲震驚:“這是……趙老三收到的那封信?”
“是。”沈令儀點了點頭,“蕭珩派人從鹿鳴山取回來的。信上的記號,你也看到了。”
沈令萱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個圓日貫橫的印記,然後放下信,沉默了片刻,說了一句:“大姐,我覺得這件事,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。”
沈令儀看著她:“怎麼說?”
“你看。”沈令萱伸出一根手指,點在信紙上,“這封信寫得含糊其辭,沒有署名,沒有地址,連訂貨人的身份都沒有提及。這說明寫信的人非常謹慎,不想留下任何把柄。但是——”她的手指移到那個印記上,“他卻偏偏留下了這個記號。”
沈令儀的目光微微一凝:“你是說……”
“如果他真的想隱藏身份,就應該什麼都不留。乾乾淨淨的一張紙,誰也查不到源頭。但他留了一個記號——一個己經廢棄了三十年、幾乎沒有人認識的記號。”沈令萱抬起頭,看著沈令儀,目光中帶著一種洞悉的光芒,“這隻有兩種解釋:要麼,這個人對自己的記號非常有信心,認為絕對不會被人認出來;要麼,他就是故意留下這個記號,想讓它在某個時候被人認出來。”
沈令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忽然意識到,自己可能忽略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可能性。
如果這個記號是故意留下的,那它的目的就不是隱藏身份,而是——引導追查的方向。
沈令萱看著姐姐的表情變化,知道自己說中了她的心思。她放下信,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然後慢悠悠地說了一句:“大姐,你有沒有想過——也許那個寫信的人,從一開始就希望有人順著這個記號,查到太后頭上去?”
殿中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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