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局外
沈令萱走後,沈令儀獨自在殿中坐了許久。
她反覆咀嚼著妹妹方才那番話——也許那個寫信的人,從一開始就希望有人順著這個記號,查到太后頭上去。
如果真是這樣,那她和蕭珩之前的推斷就需要重新審視了。他們一首以為,這個局是針對皇帝和太后的一石二鳥之計,最終的受益者是太上皇。但如果這個假設本身就是錯的呢?如果太上皇並不是那個佈局的人,而是另一個被算計的物件呢?
那真正的受益者,會是誰?
沈令儀閉上眼睛,在腦海中將所有的勢力重新排列了一遍。
皇帝若死,太子年幼,朝中大亂。屆時,最有可能站出來穩定局面的,是攝政王蕭珩。而蕭珩是沈令萱的丈夫,與沈家是姻親。如果蕭珩藉機掌權,沈家的地位也會水漲船高。
但蕭珩是佈局者嗎?沈令儀幾乎是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。她瞭解蕭珩的為人,他不是那種為了權力而不擇手段的人。更何況,如果他真的想奪權,他有太多比刺殺更隱蔽、更穩妥的辦法,不必用這種風險極高、變數極大的手段。
排除了蕭珩,還有誰?
朝中幾位手握兵權的老將?幾位資歷深厚的宗室親王?還是——那些她從未注意過的、隱藏在暗處的力量?
她睜開眼,目光落在桌上那封信上,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。
這封信,是寫給趙老三的。趙老三隻是一個住在山腳下的獵戶,大字不識幾個,平生接觸過的最有權勢的人,恐怕就是鎮上收皮毛的商人。這樣一個邊緣人物,怎麼會有人費盡心機,用一封帶有密記的信來聯絡他?
除非——趙老三並不是唯一一個收到這種信的人。
他只是其中之一。
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,劈開了沈令儀腦海中的迷霧。她猛地站起身來,在殿中來回踱了幾步,然後停下腳步,低聲說了一句:“如果趙老三隻是其中之一,那其他人呢?”
她立刻寫了一封簡訊,命人送往攝政王府。信上只有一句話:請王爺查一查,近半年來,各地可有類似獵戶、樵夫、採藥人等山野之民突然暴斃或失蹤的案子。
蕭珩的回覆在當日晚間便送到了。他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的重要性,回覆寫得簡明扼要:己派人去查,三日之內必有答覆。
這三日里,沈令儀也沒有閒著。她讓沈令萱設法接觸那位當鋪掌櫃,儘可能多地瞭解那枚白玉佩的細節——材質、雕工、繩結的打法,任何蛛絲馬跡都可能成為線索。同時,她自己也翻遍了坤寧宮中收藏的舊檔,查詢關於“圓日貫橫”這個徽記的更詳細的記載。
第三日傍晚,蕭珩和沈令萱幾乎同時帶來了訊息。
蕭珩那邊查到的結果是:近半年來,在鹿鳴山周邊百里之內,共有七名獵戶或樵夫非正常死亡。其中三人是上山打獵時“失足墜崖”,兩人是“夜間醉酒墜河”,一人是“家中失火被燒死”,還有一人是“突發急症而亡”。每一起案子在當地看來都像是意外,但將它們放在一起看,就絕不可能是巧合。
七個人,分佈在不同的村鎮,彼此之間未必相識,但他們都做著同樣的營生——在山林中討生活。而這樣的人,最適合做的事情,就是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況下,傳遞物品、帶路、或者在特定的地點放置某樣東西。
沈令儀看著那份名單,手指微微收緊。七個人,對應著七條線索。而趙老三,只是其中之一。她不知道其他六個人生前收到了什麼樣的指令,又替什麼人做了什麼事,但她知道,那個隱藏在幕後的佈局者,遠比她想象的更加龐大、更加周密。
沈令萱帶來的訊息則是另一條線索。她從當鋪掌櫃那裡套出了一些細節——那枚白玉佩的背面,除了那個“壽”字之外,右下角還有一處極小的刻痕,像是一個字的一半,但因為磨損嚴重,己經辨認不出來了。
掌櫃之所以記得這個細節,是因為他當時也覺得奇怪——好好的玉佩,為什麼要刻一個殘缺不全的字?但他沒有多想,只當是工匠失手造成的瑕疵。
沈令儀聽完沈令萱的描述,沉默了片刻,然後問了一句:“那枚玉佩,你能畫出來嗎?”
沈令萱點了點頭,拿起筆,在紙上畫了一個大概的形狀。她不是畫師,畫得不算精細,但輪廓和基本特徵都有了——圓形,中間鏤空,邊緣雕刻著纏枝紋,背面正中是一個篆體的“壽”字,右下角確實有一處模糊的刻痕。
沈令儀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,然後忽然開口說了一句:“那不是工匠失手造成的瑕疵。”
沈令萱一愣:“那是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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