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半個‘林’字?”
沈令萱重複了一遍姐姐的話,低頭看了看自己畫的那幅草圖,又抬起頭來,目光中帶著疑惑:“大姐,你怎麼確定那是半個‘林’字?”
沈令儀沒有立刻回答。她走到書架前,從一格不常翻動的格子中取出了一隻紫檀木的小匣子。匣子沒有上鎖,開啟來,裡面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,絨布上躺著一枚玉佩。
那枚玉佩也是圓形的,邊緣雕刻著纏枝紋,背面正中是一個篆體的“壽”字——與沈令萱描述的那枚幾乎一模一樣。
不同的是,這枚玉佩的右下角沒有刻痕,完好無損。
沈令萱瞪大了眼睛:“大姐,這枚玉佩——”
“是母親留給我的。”沈令儀輕輕撫摸著那枚玉佩的表面,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,“母親說,這是外祖母傳給她的。外祖母年輕時,曾在一位貴人身邊伺候過,那位貴人賞了她這枚玉佩。後來外祖母嫁人離府,便將這枚玉佩帶了出來,作為傳家之物,一代一代傳了下來。”
沈令萱接過那枚玉佩,翻過來仔細端詳著。她越看越心驚——無論是玉質、形制、雕工,還是那個篆體的“壽”字,都與當鋪掌櫃描述的那枚如出一轍。唯一的區別,就是這枚沒有那道刻痕。
她抬起頭,看著沈令儀,聲音有些發緊:“大姐,那枚當掉的玉佩,和咱們家這枚……是同源之物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沈令儀的聲音平靜,但目光深處卻翻湧著波瀾,“如果我沒有猜錯,那枚玉佩的主人,與外祖母曾在同一位貴人門下當差。兩枚玉佩,是同一批製作的,所以形制完全相同。而那位貴人——”
她停頓了一下,然後緩緩說出了西個字:“就是太后的孃家。”
沈令萱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殿中安靜了片刻。沈令萱消化完這個資訊,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玉佩,忽然想到了一件事:“大姐,如果那枚當掉的玉佩和外祖母這枚是同源的,那它的主人,應該也是太后孃家曾經的舊人。一箇舊人,在失蹤之前,將這枚玉佩當掉——他是在留線索。”
“對。”沈令儀點了點頭,“他當掉玉佩,不是為了換錢。是為了讓人知道,他來過這裡。”
沈令萱的眼睛亮了起來:“那他留下的那半個‘林’字,會不會是他的姓氏?”
“極有可能。”沈令儀走到書案前,鋪開一張紙,提起筆,在紙上寫了一個“林”字,然後在旁邊又寫了幾個以“林”為偏旁的字——琳、霖、彬、麻——一一審視著,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了其中一個字上。
她沒有說話,只是用筆尖在那個字下面輕輕點了一下。
沈令萱湊過來一看,那個字是——“霖”。
沈令儀放下筆,看著那個字,緩緩說道:“太后孃家當年有一位管事,姓林,單名一個霖字。此人跟隨太后父親多年,深得信任。太后出嫁時,他作為陪房一同入了宮,後來在宮中擔任內務府的要職,首到年老出宮榮養。如果我沒有記錯,他出宮後,便定居在京郊。”
她抬起頭,看向沈令萱:“如果那枚玉佩真的是他的,那他當掉玉佩,就是在告訴我們——他還活著,而且有話要說。”
沈令萱的心跳加速了:“那我們現在就去找他?”
沈令儀沉默了片刻,然後搖了搖頭:“不急。他既然選擇用這種方式留下線索,就說明他現在不方便露面,甚至可能被人監視著。如果我們貿然找上門去,不但救不了他,反而會害了他。”
她將玉佩放回匣中,合上蓋子,目光中帶著一種深思熟慮的篤定:“我們先要弄清楚,他現在到底在誰的手裡。”
窗外,天色己經完全暗了下來。秋夜的天空中,雲層低垂,遮住了月光,只有遠處幾盞宮燈在風中搖曳,投下搖晃不定的光影。
沈令儀站在窗前,望著那片被雲層遮蔽的夜空,沉默了很久,然後低聲說了一句:“林霖……你藏了這麼多年,終於肯露頭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