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林霖
沈令萱連夜出宮，首奔攝政王府。
她到的時候，蕭珩正在書房中翻閱各地送來的密報。看到妻子風風火火地闖進來，他放下手中的文書，抬起頭來，目光中帶著一絲詢問：“怎麼了？”
沈令萱將那枚玉佩的來歷和“半個林字”的發現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。蕭珩聽完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站起身來，走到書架前，從一格暗格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，翻到某一頁，遞給了沈令萱。
沈令萱接過來一看，是一份舊檔，記載的是先帝年間內務府的人事名錄。在某一頁上，赫然寫著一個人的名字——林霖，職務是內務府副總管，備註欄中寫著一行小字：永昌元年因病出宮，賜金還鄉，定居京郊柳溪村。
“柳溪村。”沈令萱抬起頭，目光中帶著一絲興奮，“離京城不到半日路程。”
“但你大姐說得對，不能貿然去找他。”蕭珩的語氣沉穩而冷靜，“他既然用當玉佩的方式來留線索，就說明他現在的處境並不自由。如果我們大張旗鼓地找上門去，只會打草驚蛇。”
沈令萱皺了皺眉：“那怎麼辦？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這條線索斷掉。”
蕭珩沒有立刻回答。他負手在書房中踱了幾步，然後停下腳步，轉過身來，看著沈令萱，說了一句：“我們不找他，讓他來找我們。”
沈令萱愣了一下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他把玉佩當掉，就是為了讓人注意到它。現在我們己經注意到了，接下來要做的，就是放出訊息——有人在對那枚玉佩感興趣。”蕭珩的目光中帶著一種沉穩的算計，“如果林霖還在柳溪村，他聽到這個訊息，自然會想辦法聯絡我們。如果他己經不在柳溪村了，那這個訊息也會傳到該聽到的人的耳朵裡。”
沈令萱想了想，覺得這個辦法可行，但又有些擔憂：“萬一這個訊息被不該聽到的人聽到了呢？”
“那就看誰的動作更快了。”蕭珩的聲音平靜中帶著一絲鋒芒，“這場局，我們己經落後了太久。該輪到我們出招了。”
次日一早，京城南市的一間茶樓裡，便有人無意中提起了一件事——聽說有人在城南那間老當鋪裡，當了一枚刻著“壽”字的白玉佩，那玉佩的成色不錯，可惜右下角有道刻痕，不然能值更多銀子。
說話的人是個不起眼的中年漢子，穿著尋常的布衣，坐在角落裡喝著一壺粗茶，像是在跟同桌的人閒聊。但他的聲音不大不小，恰好能讓鄰座的幾桌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這訊息就像一顆石子投入水中，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去，傳遍了南市的大街小巷。
當天下午，便有人來到了攝政王府的後門。
來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嫗，穿著一身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，佝僂著腰，手裡拄著一根竹杖，看起來像是進城討飯的鄉下老婆子。她在後門口徘徊了好一陣子，終於鼓起勇氣，敲響了門。
門房開啟門，看到是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乞婆，正要揮手趕人，那老嫗卻從懷中顫巍巍地掏出一件東西，遞到了門房面前。
那是一枚白玉佩。
門房愣了一下，低頭仔細看了看那枚玉佩，然後臉色微微一變，轉身快步跑了進去。
不到一盞茶的功夫，沈令萱便親自出現在了後門口。
她看著門口那位白髮蒼蒼的老嫗，目光在那枚玉佩上停留了片刻，然後開口說了一句，聲音溫和而剋制：“老人家，這枚玉佩，可以讓我看看嗎？”
老嫗抬起頭來，露出一張佈滿皺紋的臉。她的眼睛渾濁而黯淡，但當她看向沈令萱時，那渾濁的目光深處，卻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亮光。
她沒有說話，只是將玉佩遞了過去。
沈令萱接過玉佩，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——右下角，有一道淺淺的刻痕，像是一個字的一半。
她握緊了那枚玉佩，然後抬起頭，看著那位老嫗，輕聲說了一句：“請進來說話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