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春雷
沈令萱將老嫗引至攝政王府後堂。
蕭珩己經等在那裡。他在老嫗面前坐下，沒有擺出攝政王的威儀，只是像一個尋常晚輩那樣，親自斟了一杯熱茶，雙手遞到她面前：“老人家，先喝口茶暖暖身子。”
老嫗顫抖著接過茶盞，雙手捧著，卻沒有喝。她抬起渾濁的眼睛，看了看蕭珩，又看了看沈令萱，嘴唇哆嗦著，半晌才吐出一句：“王爺……王妃……老奴……老奴是林霖派來的。”
蕭珩的目光微微一凝，但聲音依然平穩：“林霖何在？”
“在……在柳溪村。”老嫗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叫，“他不能來。他走不了。”
“為何走不了？”
老嫗的眼淚忽然湧了出來，順著滿臉的皺紋淌下來：“他……他被看著。從年初開始，他家外頭就有人轉悠。他出不來，信也送不出去。他……他只好讓老奴把這東西拿來，丟掉，等有人來問。”
沈令萱與蕭珩對視了一眼。
“老人家，你慢慢說。”沈令萱在她身旁坐下，聲音放得極輕，“林霖讓你來，他要告訴你什麼？”
老嫗用袖子抹了抹眼淚，顫聲道：“他讓老奴告訴王爺和王妃——那一封信，不是他經手的。”
蕭珩的眉頭猛地蹙起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林霖說，當年太后孃家確有“圓日貫橫”的徽記，也有一批同款的玉佩賞給過得力下屬。但他發誓，那一封信上的徽記，不是他用印的。”老嫗的聲音雖然微弱，但每個字都說得極清楚，“他說，那徽記的畫法，有破綻。”
“什麼破綻？”沈令萱立刻追問。
“真正的“圓日貫橫”，中間的橫線，應當貫穿圓圈的兩側，兩端微微上翹，形如日出。”老嫗比劃著，“但那一封信上的記號，橫線是平的，兩端不上翹。這是……這是仿的。”
蕭珩與沈令萱再次對視，兩人的眼中都閃過一絲震動。
仿的。
那個讓所有人聯想到太后、聯想到“圓日貫橫”的記號，是假的。是有人刻意仿造的。
“林霖還說……”老嫗喘了一口氣，臉色越發蒼白，“他說，那一枚當掉的玉佩，確實是當年太后孃家賞下來的。但那樣的玉佩，當年一共賞了七枚。”
七枚。
蕭珩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七個人。七枚玉佩。七名在山野中非正常死亡的獵戶和樵夫。
“當年得到玉佩的七個人，都是太后孃家的舊部，分佈在京畿周邊的山野村落中，各自隱居。”老嫗繼續說道，“林霖是這七人之中的管事，負責聯絡。但其餘六人，這些年音訊漸無。林霖曾託人去打聽過，回話說……都死了。”
沈令萱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林霖說，他現在也被盯上了。他怕自己也活不長。”老嫗的眼淚又湧了出來，“他讓老奴把這話帶到，是想告訴王爺和王妃——有人在用太后孃家的舊物和舊部，做一件天大的事。這件事，與太后無關，但太后脫不了干係。”
“與太后無關，但脫不了干係。”蕭珩緩緩重複了一遍這句話，目光深沉，“老人家，林霖可曾說，那七枚玉佩中，有幾枚己經重現於世？”
“不知。”老嫗搖了搖頭，“林霖只知道，有人在暗中收集這些舊物。他手裡的那一枚，是當年僥倖未被收回的。他本想留著入土，但如今……他只好用它，來求王爺和王妃救他一命。”
蕭珩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站起身來，對沈令萱說了一句：“你在這裡陪著老人家，給她些吃食，讓她歇一歇。我進宮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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