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皇帝決定再等兩日這兩日里,一切如常。西山行營沒有異動,沈崇文沒有離開駐地,那名黑衣斥候也沒有再次出動。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,彷彿那條關於“朝廷暗中搜查”的傳言只是一陣風,吹過就算了。
但沈令儀知道,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。
她在坤寧宮中設了一座小小的香案,早晚一炷香,不求別的,只求一件事——但願舅舅能在最後關頭醒悟,放下執念,給自己留一條活路。
然而,第三天夜裡,訊息傳來了。
蕭珩親自帶人執行了這次行動。他挑選了二十名精銳,全部黑衣蒙面,不帶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物件,趁著夜色潛入那座山谷。谷口雖然有沈崇文佈置的暗哨,但在蕭珩精心安排的聲東擊西戰術下,暗哨被悄無聲息地解決掉了。
山谷深處,他們找到了那批兵器。
數量之多,讓見慣了軍械的蕭珩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足足兩百餘口木箱,碼放得整整齊齊,上面覆蓋著油布和枯枝作為偽裝。撬開其中一口箱子,裡面是嶄新的弓弩和箭矢,箭頭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寒光。再撬開幾口,是刀劍和短矛,刃口開得鋒利,顯然是新近打造完成的。
蕭珩粗略估算了一下,這批兵器足以裝備兩千人以上。
他沒有猶豫,下令將所有木箱集中堆放,澆上火油,然後親手點燃了第一支火把。
火焰騰空而起的那一刻,橘紅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山谷。乾燥的木箱和油布遇火即燃,火勢迅速蔓延開來,發出噼噼啪啪的爆裂聲。濃煙滾滾升騰,在夜空中形成一道醒目的黑色煙柱,即使隔著幾十裡也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蕭珩站在火光前,看著那些耗費了無數心血和錢財打造的兵器在烈焰中扭曲變形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他等到火勢徹底失控、再無撲滅的可能之後,才一揮手,帶著二十名精銳悄然撤離。
等沈崇文的人發現山谷起火時,一切都己經來不及了。
訊息在凌晨時分傳到了西山行營。
沈崇文被親兵從睡夢中叫醒,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:“將軍,不好了,山裡的庫房起火了!”
他連外衣都沒來得及披,赤著腳衝到營帳外,抬頭向西南方向望去——天際線上,一片暗紅色的火光映亮了半邊天空,即使在西十里外,也能看到那股沖天而起的濃煙。
沈崇文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。
他站在那裡,赤腳踩在冰冷的泥地上,夜風吹動他單薄的中衣,但他感覺不到寒冷。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,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,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那批兵器,是他花了整整半年時間,分批採購、秘密運輸、一點點積攢起來的家底。是他用來翻盤的唯一籌碼。沒有了那批兵器,他手下的三千私兵就只是一群拿著燒火棍的農夫,根本不堪一擊。
“誰幹的?”他的聲音嘶啞,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,“是誰幹的?!”
沒有人能回答他。
親兵們低著頭,不敢看他此刻的表情。他們從未見過將軍如此失態——那個一向沉穩如山、喜怒不形於色的沈大將軍,此刻就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,雙眼通紅,渾身散發著一種瀕臨崩潰的氣息。
沈崇文猛地轉身,一拳砸在身後的帳柱上,木質的帳柱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,裂開了一道縫隙。他的拳頭上滲出了血跡,但他渾然不覺,只是死死地盯著那片火光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他知道是誰幹的。
那批冬衣。那批藥材。那個酒後失言的內侍。一切都是陷阱,都是為了引他派人去檢視那批兵器,從而暴露藏匿的地點。而他,竟然真的上當了。
“好啊……好得很。”他低聲說著,聲音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——像是憤怒,又像是悲涼,“令儀,你真是長大了。”
他緩緩閉上眼睛,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。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,眼中的狂怒己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而決絕的光芒。
他轉過身,大步走回營帳,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,甚至帶著一絲冷酷的平靜:“傳令下去,全軍集結,一個時辰後出發。”
親兵愣住了:“將軍,天還沒亮,而且那批兵器己經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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