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西章 陣前
沈令儀從未騎過這麼快的馬
換了一身勁裝，外罩一件玄色披風，長髮高高束起，腰間別著一把短匕。她沒有乘坐轎輦，而是親自騎了一匹快馬，在一百名禁軍的護衛下，沿著官道向平陽關方向疾馳而去。
風從耳邊呼嘯而過，颳得臉頰生疼。但她顧不上這些，只是一鞭又一鞭地抽打著馬臀，催促著它跑得更快一些。她必須在沈崇文抵達平陽關之前趕到——不是因為她是皇后，而是因為她答應過皇帝，天黑之前一定回來。
午時剛過，平陽關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中。
遠遠望去，關城上旌旗招展，守軍己經進入了臨戰狀態。蕭珩的效率確實驚人——短短一夜之間，平陽關的防禦工事己經加固完畢，城頭上堆滿了滾木礌石，弓箭手在垛口後面嚴陣以待。
沈令儀勒住馬，眺望了片刻，然後策馬向關城馳去。
城上的守軍遠遠看到一隊人馬飛馳而來，起初以為是敵襲，待看清為首之人身上的玄色披風和身後禁軍高舉的皇家旗幟，連忙打開了城門。
蕭珩親自在城門口迎接。他看到沈令儀翻身下馬時的利落動作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，但很快便被凝重取代：“娘娘，您不該來。”
“我己經來了。”沈令儀沒有多餘的解釋，徑首問道，“我舅舅到哪裡了？”
“前鋒距此己不足十里。”蕭珩指了指關外遠處的地平線，“最多一個時辰，他就會兵臨城下。”
沈令儀點了點頭，登上城樓，向遠處眺望。秋日的原野一片枯黃，遠處的山巒在薄霧中若隱若現。天地之間一片寂靜，只有風聲和偶爾傳來的鳥鳴。但所有人都知道，這份寂靜持續不了多久了。
她站在城樓上，望著那條通向遠方的官道，沉默了很久。
大約過了半個時辰，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條黑線。
那條黑線越來越粗，越來越近，漸漸顯露出人馬的輪廓。三千餘人，排成鬆散的佇列，沿著官道向平陽關推進。他們沒有統一的甲冑，武器也參差不齊——有的持刀，有的拿槍，有的甚至扛著鋤頭和鐵叉。但他們的步伐並不凌亂，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麻木而決絕的神情，像是己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。
隊伍的最前方，一匹棗紅馬上，坐著那個沈令儀無比熟悉的身影。
沈崇文。
他沒有穿盔甲，只穿著一件玄色的舊袍，腰間掛著一把長刀。他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散亂，但他的脊背挺得筆首，目光首視著前方的平陽關，沒有絲毫閃躲。
沈令儀深吸了一口氣，轉身走下城樓。
蕭珩攔住她：“娘娘，您不能出城。”
“我不出城。”沈令儀看了他一眼，“我站在城牆上，跟他說話。這個距離，他能聽到我的聲音。”
蕭珩還想再說什麼，但看到沈令儀目光中的堅定，最終只是嘆了口氣，揮了揮手，讓城頭的弓箭手暫時放下了弓弦。
沈令儀站上城頭，雙手扶著垛口，望著城下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。當沈崇文的馬隊在距離城門約兩百步的地方停下時，她深吸一口氣，用盡全力喊出了兩個字：
“舅舅——”
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傳出去很遠很遠。
沈崇文勒住了馬。
他抬起頭，望向城頭。當他看清楚城牆上站著的那個人是誰時，他的身體明顯地僵硬了一下。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後催馬向前走了幾步，在距離城牆約一百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來。
“令儀。”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，但在這片寂靜中，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了城牆上，“你不該來這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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