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萱的話在沈令儀心中埋下了一根刺。
蕭珩早出晚歸、諱莫如深——這不像他平日的作風。蕭珩這個人，向來是有一說一、有二說二的性子，若只是尋常公務，他不會對令萱隱瞞。除非他正在做的事情，不便讓任何人知道，包括他的妻子。
沈令儀思來想去，決定親自去一趟攝政王府。
她沒有擺皇后的儀仗，只帶了翠微和兩名隨行的禁軍侍衛，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裙，乘了一頂普通的小轎，從坤寧宮的側門出去了。她不想驚動任何人，尤其不想驚動聖母皇太后的人——壽安宮的眼線遍佈宮中，她不得不小心。
攝政王府坐落在皇城東側的永安街上，距離皇宮不過兩刻鐘的路程。沈令儀的轎子在府門前停下時，門房顯然沒料到皇后會突然駕臨，慌慌張張地跑進去通報。
蕭珩很快迎了出來。他穿著一身藏藍色的常服，腰間隨意繫了一條皮帶，看上去像是剛從書房裡出來的樣子。他看到沈令儀，拱手行了一禮：“娘娘怎麼突然來了？可是宮中出了什麼事？”
“沒有大事。”沈令儀示意他不必多禮，一邊往府內走，一邊狀似隨意地問道，“令萱在家嗎？”
“她早早就去了城西的布莊，說要挑幾匹秋料子給母妃做冬衣。”蕭珩跟在她身側，語氣自然，“娘娘若是找她，我派人去叫她回來。”
“不必，我不是來找她的。”沈令儀停下腳步，轉過身來，目光平靜地看著蕭珩，“我是來找你的。”
蕭珩的眉頭微微一動，但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。他沉默了兩息，然後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：“娘娘請移步書房說話。”
書房中，沈令儀沒有繞彎子，開門見山地問道：“令萱說你最近早出晚歸，問她什麼都不肯說。我想知道，你在忙什麼。”
蕭珩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斟酌措辭。他走到書案前，從一堆檔案中抽出一張紙，遞給沈令儀：“娘娘請看這個。”
沈令儀接過來，低頭一看，是一份密報。字跡潦草，像是匆忙寫就的，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——
“平陽關戰後第十一日，有人在西山腳下發現可疑足跡，沿跡追蹤三日，於一處廢棄礦洞中發現大量灰燼及金屬熔渣。經查驗，疑為兵器熔鍊殘留。礦洞深處另發現一條未被標註的通道，延伸方向不明。”
沈令儀的目光在最後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。她抬起頭來，看著蕭珩，聲音壓低了幾分：“這條通道，通向哪裡？”
“目前還不知道。”蕭珩的臉色有些凝重，“我派了兩批人進去探查，第一批進去了三天，至今沒有出來。第二批昨天剛出發，還沒有訊息傳回來。”
“為什麼不報給陛下？”
“因為沒有確鑿的證據。”蕭珩坦誠道，“單憑一堆灰燼和一條不知通向何處的通道，我沒辦法向陛下交代。萬一只是虛驚一場，白白耗費朝廷的人力物力不說，還會讓人覺得我在借題發揮、邀功請賞。”
沈令儀沒有說話。她低頭看著那份密報，指尖在那行“延伸方向不明”的字跡上輕輕摩挲著，腦海中飛快地轉動著各種可能性。
西山。廢棄礦洞。兵器熔鍊殘留。未被標註的通道。
舅舅己經死了。他的三千士兵也己經潰散。那這條通道是誰挖的？那些灰燼是誰留下的？如果舅舅的死並不是這場風波的終點，而只是冰山一角——
那水面之下，還藏著什麼？
“這件事，你打算瞞令萱多久？”沈令儀抬起頭來，看著蕭珩。
蕭珩的目光閃爍了一下，隨即垂下眼簾，聲音低沉：“能瞞多久瞞多久。她剛經歷了她舅舅的事，我不想讓她再為我擔驚受怕。”
“她是你的妻子。”沈令儀的語氣平靜，但帶著一分不容迴避的認真，“她有權利知道你正在做什麼。”
蕭珩沉默了很久，然後輕輕嘆了口氣：“我知道。我只是……還沒想好怎麼開口。”
沈令儀看著他，沒有再追問。她將那份密報摺好，放回書案上，站起身來：“這件事，我會替你保密，暫時不告訴陛下。但你答應我一件事——如果你派出去的第二批人有了訊息，不管好壞，你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。”
蕭珩鄭重地點了點頭：“一言為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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