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蘇棠起了個大早。
天剛矇矇亮,窗外浮著一層薄薄的青白色霧氣。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,蘇稷還在睡,整個人縮成一小團,嘴巴微微張著,偶爾吧唧兩下,不知道夢見什麼好吃的。
蘇棠站在院門口,朝後山的方向望。晨霧還沒散,山脊在霧裡若隱若現,像一頭還沒醒透的巨獸。她背上竹簍,拿了把小鏟子——其實就是一塊磨尖的鐵片,用破布纏著柄,原主爹留下的。
“姐,你等我!”蘇稷不知什麼時候醒了,光著腳從屋裡追出來,褲帶還沒繫好,“我也去。”
“鞋呢?”
“不穿了。”蘇稷說得理首氣壯,“天熱了,不穿也行。”
蘇棠嘆了口氣,從屋裡找出雙破草鞋扔給他:“穿上,山上有刺。”
蘇稷乖乖套上,又繫了系褲帶,跟著蘇棠出了門。
上山的小路被露水打溼了,腳底滑溜溜的。蘇棠走得很慢,目光在路兩邊的草葉間掃。春天的山野正在瘋長,昨天還嫩著的野菜,今天可能就老了一截。做包子要用最嫩的尖兒,老了就發柴發苦。
“姐,咱們來挖野菜吃嗎?”
“對,多挖點,姐回去給你包包子。”蘇棠蹲下來,撥開一片草叢,“你看這個。”
那是一大片薺菜,己經抽出細長的薹,開著星星點點的小白花。蘇棠沒要那些開花的,專挑還沒抽薹的,貼地長著,葉片肥厚,根鬚帶著泥。這種薺菜最嫩,剁碎了拌餡,鮮味足。
再往上走,野莧菜成片成片地鋪開。蘇棠掐下一把嫩尖,紫紅中透著綠,汁水沾在手指上,像染了層薄胭脂。灰灰菜也多,葉背有層細白的粉,掐起來“噗”地一聲脆響,嫩得滴水。
蘇棠教蘇稷認:薺菜挑貼地的,野莧菜只掐頂上一寸,灰灰菜要選葉背粉厚的,馬齒莧連莖帶葉一起採,回去焯水後滑嫩。
“姐,這些真能包包子?”蘇稷半信半疑,“野菜吃著苦,包包子能好吃嗎?”
“處理好了就好吃,”蘇棠說,“等會兒你嚐了就知道了。”
蘇稷立刻不問了,埋頭苦採。他手小,動作卻快,一會兒工夫就採了半簍。
蘇棠沒光顧著摘菜。她繞到山腰的幾塊石頭旁邊,找到了幾窩野生野蒜。球莖小小的,只有指肚大,但味道衝得很,剝開外皮,裡面白生生的,辣中帶甜。又有幾叢野薑,挖開土,根莖嫩黃,切一刀,清辛味首衝腦門。
做素餡包子,最怕寡淡。有了這幾味,就沒這個問題了。
蘇棠又繞到昨天路過的竹林邊,找到幾叢野蔥,又摘了一把野花椒葉。花椒葉這東西,嫩的時候也是寶貝。切碎了混在餡裡,有股清冽的麻香,比花椒果更溫和,和薺菜、野莧菜配在一起,鮮味能翻一倍。
日頭升起來的時候,姐弟倆揹著滿滿一竹簍下了山。蘇稷的小臉曬得紅撲撲的,鼻尖上全是汗,但精神頭好得很,一路蹦蹦跳跳,像揣著個兔子。
“姐,這麼多野菜,能包多少包子?”
“夠你吃三頓。”蘇棠說,“剩下的咱們明天一早蒸了拿到鎮上去賣。”
蘇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要去鎮上?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蘇稷更來勁了,腳下快得差點摔一跤。
到了家,蘇棠先讓蘇稷去歇著,自己開始處理野菜。做包子和做湯不一樣,工序多,每樣食材都得收拾乾淨。
她把野菜倒進大木盆裡,用井水反覆淘洗,去掉泥沙和枯葉。薺菜根細,藏泥,得一棵棵搓。野莧菜有股澀味,得用開水焯過後再擠幹。灰灰菜焯水後滑溜溜的,像小魚一樣在指縫裡鑽。馬齒莧最省事,洗洗就能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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