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透，蘇棠就把灶火捅開了。
昨天晚上炒好的螺螄在鍋裡燜了一夜，湯己經徹底吃進了肉裡。她掀開鍋蓋，勺子在底下一攪，紅油亮汪汪地翻上來，螺螄殼烏黑油潤，一顆顆裹著濃汁。冷了一夜的螺螄重新回火，小火慢慢滾，香氣被熱力一逼，從灶房漫出去，連院牆外的田埂上都聞得見。
蘇稷蹲在灶邊首吸鼻子：“姐，這味道怎麼比昨天晚上還香？”
“燜了一夜，更入味了。”蘇棠盛出一顆，對著螺尾一嗦，肉應聲入口。她嚼了嚼，點點頭。火候到了，麻辣味沉實，香料不飄，螺肉彈嫩，嚼到最後，鮮味才漫上來，這才叫成了。
她把螺螄裝進大木盆裡，盆底墊了幾片洗淨的荷葉，湯水淹到八分。今天先去賣，賣得好，回來再炒一鍋，明天接著去。
“包子帶多少？”蘇稷問。
“五十個。”蘇棠數了數，把包子包好放進竹筐，“上次好多沒買到的，多帶著點，省得老客白跑。”
蘇稷“哦”了一聲，又把昨天買來的油紙和麻繩清點了一遍，整整齊齊地碼在另一個小布包裡。蘇棠把木盆用溼布蓋得嚴嚴實實，穩穩當當地放進自己背的竹筐裡。盆邊上又塞了幾片大荷葉，留著給客人現包現系。
路上蘇稷不停問：“姐，你說他們會不會嫌辣？” “姐，他們不會嗦螺螄怎麼辦？” “姐，你說會不會沒人買啊？”
蘇棠聽著，笑了一聲：“怕了？”
蘇稷挺起胸：“才不怕！姐做的，肯定好吃！”
話雖這麼說，小傢伙一路上還是忐忑，到了鎮上，兩條小腿都有點發軟。
今天的集市比上次還熱鬧。蘇棠還是去了原來那個位置。旁邊賣豆腐的大叔見著她，滿臉是笑：“來了來了！今天我媳婦可囑咐了，無論如何給我留六個包子。”
“給您留著呢。”蘇棠把包子先擺出來。
大叔買完包子也不走，眼睛盯著蘇棠從竹筐裡搬出來的木盆：“這什麼？紅彤彤的？”
“麻辣螺螄。”蘇棠掀開溼布。
一股濃郁的麻辣香撲面而來。大叔鼻子抽了抽，整個人都往後仰了一下：“我的天，這什麼味兒？又香又嗆，鼻子都通了！”
“新做的，您嘗一個試試？”蘇棠用竹筷夾出幾顆，放在一片荷葉上遞過去。
大叔猶豫了一下，接過荷葉。他低頭研究了好一會兒，不知道怎麼下嘴。蘇棠利落地拿起一顆做示範：“您用筷子把肉往裡一戳，對著尾一嗦。”
大叔照做。第一下沒嗦出來，蘇棠又示範了一遍：“用力，短促，猛吸。”
這回螺肉“噗”地彈進嘴裡。大叔瞪大了眼，嘴裡“嘶”地吸了一大口氣，整個人都僵了一下。蘇稷在旁邊看得首樂。
“怎麼樣？”蘇棠問。
“辣——不是，香！又辣又香！”大叔滿臉通紅，額角冒汗，眼裡卻放著光，“這什麼味兒啊，越嚼越香！肉還彈！好傢伙，我賣豆腐這些年，嘴都淡出鳥來了，這個夠勁！”
他聲音不小，周圍幾個人都朝這邊看過來。蘇棠切了幾個螺螄，擺在一片乾淨荷葉上，衝圍過來的人笑了笑：“諸位，麻辣螺螄，十文一包。可以先嚐後買。”
一個賣菜的嬸子最積極，上來就拈了一顆。她嗦得不利索，蘇稷在旁邊教：“用勁吸！”
那嬸子一吸，螺肉混著紅湯進了嘴。她辣得“哈”了一聲，眼淚都嗆出來了，可嘴裡的動作沒停，越嚼越快，最後把殼都嘬得“滋滋”響。
“給我來一包！”
“我也要一包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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