熱熱鬧鬧的生意在一天突然冷了下來。
那天蘇棠和蘇稷照舊天不亮就起了,忙了一身汗,背到集市上時,日頭剛爬過街東頭的屋簷。蘇棠把木盆從竹筐裡搬出來,掀開溼布。紅油亮汪汪地晃著,麻辣香順著晨風散開,把隔壁賣豆腐的大叔都勾得首吸鼻子。
“今天來晚啦。”大叔探過頭,自己動手挑了兩個包子,又把錢放在攤上,“昨兒個就有人跟我打聽,說西邊那小丫頭的螺螄今兒來不來。”
“這不來了麼。”蘇棠笑著把螺獅遞過去。
可過了好一會兒,攤前也沒幾個人。蘇棠把試吃的包子切出來,擺了一片荷葉。零星幾個人路過,湊過來看一眼,又走了。她以為時候還早,又等了等。日頭漸漸升高,集市上的人明顯多了起來,可她的攤子始終沒熱起來。
到了晌午,往常這個時候早就賣得底朝天了,今天盆裡還剩下一半。
蘇稷坐不住了,跑到街口張望了一會兒,又跑回來,小臉繃得緊緊的:“姐,人怎麼都不來了?那邊賣菜的都比咱這兒人多。”
“再等等。”蘇棠說。
又過了半個時辰,只賣出去了西五包。蘇稷急得來回轉,像熱鍋上的螞蟻。他終於待不住了,跟蘇棠說了句“我出去看看”,就一溜煙跑了。
蘇棠沒攔。她心裡也在琢磨。集市上的人沒少,街上的熱鬧也照舊。她的螺螄還是那個味兒,麻辣香衝,賣相也好。可就是沒人往這邊來。如果不是吃膩了,就是有人在別處截了客。
沒過多久,蘇稷跑回來了,氣喘吁吁,小臉漲得通紅。他跑到攤子前,壓著嗓子說:“姐,找著了!旁邊那條街,有個賣螺螄的!”
蘇棠手上的勺子頓了一下:“什麼來頭?”
“一個矮胖男的,支了個攤子,招牌上寫著‘鮮香螺螄’。五文錢一份。”蘇稷比劃著,“好多人圍著買呢!”
五文錢一份,蘇棠心裡算了算。自己的麻辣螺螄賣十文一份,對方的更便宜,而且聽著“鮮香”二字,倒像是有什麼獨家秘方似的。鎮上的人圖新鮮,又愛湊熱鬧。一聽“鮮香”,沒吃過,便宜不便宜先不說,都想嚐個稀罕。人一窩蜂地去,生意自然就涼了。
“姐,咱怎麼辦?”蘇稷攥著衣角,臉上又是急又是氣,“要不咱們也降降價?八文一份?肯定能搶回來!”
蘇棠搖搖頭:“不急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人家賣人家的,咱們賣咱們的。”蘇棠把盆裡剩的螺螄又攪了攪,勺子在底下一撈,香得她自己都想吃,“今天賣不完,拉回去咱們自己吃。又不虧。”
蘇稷嘟著嘴,沒再說話。但蘇棠看得出,他不服氣。畢竟從擺攤開始,從來沒賣不完過。第一次剩了貨,小傢伙心裡跟針扎似的。
收市的時候,盆裡還剩了小半盆。蘇棠說到做到,真就沒再降價,把剩的螺螄揹回了家。當晚,姐弟倆就著這鍋螺螄,吃得倒也痛快。只是蘇稷吃著吃著,突然冒出一句:“姐,我還是覺得咱家的好吃。”
“好吃就對了。”蘇棠剝了顆螺肉放進他碗裡,“你等著看吧。”
“看什麼?”
“看他們能賣幾天。”蘇棠說。
第二天,蘇棠還是去了集市,但帶的量少了一半。蘇稷問她為什麼不多帶點,蘇棠說:“賣不完揹回來,白費力氣。帶夠數就行。”
這一天,旁邊那條街的鮮香螺螄賣得依然紅火。蘇棠的攤子人還是不多,但老客來了幾個,買了一包嚐了嚐,都點頭:“還是這個味兒正。”
蘇稷插嘴問:“叔,您怎麼不去買那鮮香螺螄呀?便宜呢。”
那大叔笑著擺手:“吃了。昨兒嚐了他們那五香的,怎麼說呢,不差,但味兒太單,還有股子泥味,也就勝個便宜,你這麻辣的,吃著帶勁!我兒子才五歲,聞著你們的味兒就流口水,不讓買還哭呢!”
這話把蘇稷逗樂了。蘇棠也笑了笑,給那大叔多添了半勺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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